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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过赤壁古战场记》【求月票!】(第2/2页)

    浩渺,慕其风流而忘其疮痍,岂不悲夫

    归舟夜中,随波上下。星河垂野,山川寂寥。

    余欲寝,然惊涛砰訇,拍舷若万马夜嘶,推枕竟不成寐。遂披衣起坐,属文以志斯感。”

    墨迹未干的纸张铺在木箱上,昏黄的灯光将这篇过赤壁古战场记映照得字字分明。

    众人围拢过来,目光灼灼,逐字逐句地默读着。

    与宋代其他散文一样,陆北顾的这篇散文,同样运用了一些文学创作技巧,对现实经历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虚构、重塑。

    比如曾巩并没有谈及“元嘉北伐”,陆北顾在高丘上捡到的也不是断戟而是石头,同样,陆北顾也并非是睡不着才起来写下这篇文章记录感受。

    不过这些文学上虚构与重塑,并不影响什么,反而是宋代文人的常用手法。

    不多时,众人便陆续读完了。

    吕惠卿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方才还沉浸在自己诗作中,此刻却被这篇散文彻底震住了。

    “这、这当真是贤弟今夜所作”他有些难以置信。

    看了看木箱上的散文,又看了看神情镇定自若的陆北顾,吕惠卿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震撼、佩服,甚至隐隐有一丝被比下去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对这篇奇文的敬畏。

    而王韶则是意识到,自己先前对陆北顾的认知,恐怕还是太浅薄了。

    陆北顾的这篇过赤壁古战场记,几乎下意识地让他想到了阿房宫赋里面那段“使负栋之柱,多于南亩之农夫;架梁之椽,多于机上之工女;钉头磷磷,多于在庾之粟粒;瓦缝参差,多于周身之帛缕”。

    这让王韶不由地感叹道“此文文气贯通如长江大河,沉雄悲慨,竟似有杜樊川阿房宫赋之遗风而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然自古征伐,庙堂筹策,或为一统,或为雪耻,然其代价几何填沟壑、委泥沙者何止万千尤其徒令后人临此浩渺,慕其风流而忘其疮痍之句,实在振聋发聩”

    崔文璟已是心潮澎湃,他反复咀嚼着那些精炼而极具画面感的句子,只觉得“浊浪排空,大江东注”、“铁色沉黯如凝血,锋刃半销于沙砾”、“恍见烽烟蔽月,战鼓裂云,金戈铁马奔突于前”这些文字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了一幅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而当他读到结尾处那“星河垂野,山川寂寥”的孤寂与“万马夜嘶”的惊心动魄,更是感同身受,因为陆北顾真的把他们此时在客船上的所见所感,真实地写了出来。

    “此文情感沉郁,立意深远,洞穿千古,悲悯苍生今夜能亲见其成文,实乃文璟平生之幸”

    曾巩是最后一个读完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原本温和沉静的面容此刻也难免动容。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要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沉重刻入心底。

    过了片刻,他才睁开眼“贤弟此篇过赤壁古战场记,立意之高远,远非寻常凭吊怀古可比,彼苍者天,生民何辜英豪功业,史册煌煌,而江畔曝骨之卒,野哭流离之民,姓名湮灭,谁复记之此乃仁人之心,直指千古兵燹之痛,发前人所未发之深省”

    曾巩的评价极高,这陆北顾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邃的历史洞察力和悲悯情怀,其文风之老辣,立意之卓绝,远超他对这个年龄士子的想象。

    此时,曾巩看向陆北顾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欣赏,更添了几分探究。

    “更何况,文辞沉郁顿挫,摹景如在目前,述史则如亲历。尤以那断戟为引,由物及情,由情入理,层层递进,直叩人心,此等史家笔法,深得春秋遗意,非徒以辞藻取胜者所能及也”

    随后曾巩拍了拍曾布的肩膀说道“子宣,你当常读此文,以警醒吾辈,勿忘黎庶之苦,莫负江山之重”

    曾布年纪最小,感受或许不如兄长深刻,但那这篇过赤壁古战场记字里行间透出的悲壮苍凉和直击人心的力量,同样让他深受震撼。

    故而,曾布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北顾看着曾巩郑重的神情,拱手道“子固兄言重了,此文能得诸君共鸣,北顾心中块垒,亦稍得纾解。”

    曾巩再没说什么,只是自己也誊写了一份,靠着舱壁,一遍遍地默读着。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皆披衣睡去,曾巩方才轻叹了口气,把这篇已经背熟的过赤壁古战场记放到了自己的笈囊中,随后熄了油灯。

    躺在狭小的铺上,曾巩想起庆历年间随父亲在汴京,初闻西北战事吃紧,满城士子慷慨激昂,言必称“封狼居胥”,却鲜有人提及那千里转运线上倒毙的民夫,那烽燧下破碎的边户家园。

    此时此刻,听着舱外的夜涛,他心中那点因蹉跎岁月而生的苦涩,竟被一种欣慰之感冲淡了些许。

    兴亡事如潮,淘尽英豪,然浪之下,亦有屹立不倒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