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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拳打文坛敬老院(六)(第2/2页)

    准备的五惑,没有任何辩驳的可能。

    一开口

    那就注定是绝杀

    迎着桓应老先生慈爱到近乎不对劲的打量。

    崔岘笑道“尧典载羲和测象,日中星鸟以殷仲春等语,述四仲中星定四时。”

    “然据玑衡推步,天象岁差,昴虚诸宿南中之时,实合周室东迁之世,去陶唐之代逾千祀。”

    “是乃周人据当时测候,伪托尧时天象。东汉贾逵已疑之“尧典日短星昴,昴见实在立冬,非仲冬。”

    “敢问老先生,尧典四仲中星之谬,何解”

    负手而立的桓应老先生懵了。

    他拧起眉头。

    站直了身体。

    开始陷入沉思。

    最后惘然、窘迫的看向身旁的班临、旬彰。

    很好。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不知道怎么回答问题,急到抓耳挠腮的感觉了。

    班临、旬彰假装没看到师叔求助的目光。

    你都答不上来,你指望我俩

    辩经台下。

    听完崔岘的问题以后,无数老儒脸色苍白,神情巨震,目露惊恐。

    但,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崩溃,而是希冀看向桓应先生。

    老先生,您说句话啊

    桓应先生窘迫挤出个笑脸“后生之问,如龙泉出匣,寒光逼人。”

    “老朽穷经八十载,竟困于方寸之间。岂荀子所云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

    “敢请咳,再示一问”

    这一刻,以辩经台为中心,仿佛整个开封城都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唯独一些老儒的啜泣声、不甘的喘息声,在人群中可怜的回荡。

    崔岘一拱手“禹贡云岷山导江,以岷水为江源。”

    “然江河真源出吐蕃雪岭,金沙万里始汇岷沱。禹圣胼手胝足,疏凿山川,安能不辨干流支脉”

    “此误乃战国王畿之士,僻处中原,不闻雍梁之外更有天地,遂以所知岷沱为极际。足证禹贡非禹亲历之笔,实出方舆未通者之臆构也。”

    “敢问老先生,禹贡岷山导江之误,何解”

    禹贡非禹亲历之笔。

    此话,犹如春雷乍响。

    震得无数读书人心神晃动。

    连方才叫嚣着,替崔岘出头的裴坚、庄瑾、严思远等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他们已经无法预料,今日这场辩论,会如何收场了。

    亦或者说,今日这场辩论结束后,以开封为中心,即将在整个大梁掀起何等恐怖的风暴。

    唯有老崔氏一边奋笔疾书记录辩经内容,一边脑子冷静的想着

    该她出手了。

    不管这场经学风暴刮的有多猛烈,都别想迫害到岘哥儿

    是时候,把家里数千斤糖霜拿出来变卖,而后在开封放开手脚大招工了

    成千上万的塘坊工人,足以替岘哥儿,抵挡住这场危机。

    这样想着,老崔氏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但不知为何又有种莫名的兴奋颤栗。

    辩经台上。

    桓应先生怔怔看着眼前年轻到令人惊叹的少年郎,半晌过后涩声道“老夫无解。”

    崔岘点点头,并不停歇,继续问道“夏启甘誓数有扈罪曰威侮五行,怠弃三正。”

    “夫五行配德、三正建朔,皆周室以降阴阳家言。夏初文字朴拙,甲骨可征,岂预涉战国玄谈譬犹商鼎刻楷书,楚简载洋文,悖谬昭然。”

    “此必战国术士假古誓之名,贩售其五行终始之说,污损夏鼎彝文之真。”

    “敢问老先生,甘誓五行三正之妄,何解”

    “汤誓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之语,虽激亢动人,然遍考群籍,首见于孟子梁惠王篇。”

    “孟子距汤千六百岁,何得独闻湮古誓词察其文气,譬桀为日,决绝悲慨,实合战国游说激辩之风,非夏商誓诰质朴之体。”

    “盖孟门后学为彰汤武革命,仿古拟作而窜入尚书,遂成千古讹传。”

    “敢问老先生,汤誓时日曷丧之伪,何解”

    “无逸称周公举殷贤王,谓中宗为太戊。然殷墟卜辞凿凿,中宗实乃祖乙专称,烝祭频繁,史有明载。”

    “周公摄政,殷礼未湮,且周室自文王便精研殷鉴,岂能混淆太戊、祖乙”

    “足证无逸成篇必在春秋战国间,时人已昧商代庙制,据传闻讹纂而成,遂使周公蒙妄言之讥。”

    “敢问老先生,无逸殷商世系之舛,何解”

    辩经台中心位置。

    14岁的崔岘长身而立,话语掷地有声,每一句诘问,都犹如钢刀利刃。

    悍然刺破了这场伪装千年之久的经学骗局

    在他对面。

    82岁的桓应先生讷讷失声。

    有点窘迫,有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