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鸿飞脑袋嗡嗡作响。

    此时此刻。

    他看向众人，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到此为止了。

    “我输了，谢昭。”

    孙鸿飞笑了笑，盯着谢昭，出乎意料的，他非但没有觉得愤怒和憎恨，反而有一种十分奇妙的解脱感。

    “抓人”

    江生一直盯着几人，见那洋人眼咕噜一转，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大喊了一声。

    当下。

    声音刚落，在场的公安就朝着几人猛扑过去，将他们摁倒在地。

    托马斯疯狂挣扎大喊“放开我我是国际友人你们不能对我这样”

    这些话用中文喊得倒是清晰。

    可惜已经没人去听了。

    手铐铐在手腕上，冰冷冷的触感。

    孙鸿飞被驱赶着，朝着外头走去。

    一步又一步，好像这一刹那，他的脑海里，很多事情一一掠过，如同走马灯般，清晰又快速的浮现。

    他想起，自己刚来清北那一年，第一个月的时候，花光了带来的钱。

    半大的小伙子，是真饿啊。

    可他又要维持自己仅有的一点儿自尊心，不愿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儿。

    只说自己不饿。

    可那滋味儿太难熬了。

    那日半夜，他实在饿得受不了，一人悄悄起来，想去食堂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吃剩的东西填填肚子。

    可哪里会有呢

    那个年代，缺衣少食，能有一口吃的就已经很不错了，谁会浪费粮食

    他饿得眼前发昏，头重脚轻。

    即将晕过去的时候，一双手，终于用力的拖住了他。

    “同学同学”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魏庆之。

    那时候的魏庆之，意气张扬，他在开学大会的时候见过。

    魏庆之作为留学归来最受重视的老师，上台演讲。

    言语之中，表达了对这些莘莘学子的期盼和希望，语调激昂，慷慨热血。

    可那时候的孙鸿飞，只注意到自己饿得头晕眼花。

    他可笑的想。

    念书也不过如此。

    人生悲苦才是常态。

    什么理想，什么奉献，都是虚无主义罢了。

    他要挣钱，要吃饭，要让爹妈，让小妹，不再为自己下跪

    纠葛种种。

    那晚，魏庆之接自己回家，给他做饭，送他回宿舍，又塞了粮票和二元钱。

    两人什么都没说，好像一种默契。

    直到后来魏庆之教他物理时，二人才算是正式认识。

    “你好，魏庆之，你的物理老师。”

    “孙鸿飞。”

    青年声音闷闷的，有些别扭。

    他抬头去看的时候，却见儒雅的老师眼睛定定看着自己。

    有期盼，有希望，还有最赤忱的谆谆教诲之心。

    孙鸿飞眼睛忽然一痛。

    再次看向谢昭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走了另外一条道路的自己。

    良师益友，结伴而行。

    “替我向老师问个好。”

    魏庆之忽然开口。

    说完后，没等谢昭回答，他扭头跟着江生走出去了。

    谢昭没说话。

    风卷过地上落叶，带起一丝潮而密的雨汽。

    要下雨了。

    这一场雨下完，春天就要来了。

    这件事是一个礼拜后登报的。

    倒卖国家文物，且是青铜器这样的重宝，足够判刑，而且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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