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生火吧。”说罢递给柳君毅一个火折子。

    不一刻，柳君毅在小庙中间升起了一堆火。柳君毅说道：“姐姐，我们就在门外台阶上坐一会，想来过不久屋中就干了。”梅霜华道：“也好！”

    

    二人坐在台阶之上，身后火光翻滚，屋外渐渐天黑了下来。只见满川风雨越来越大，打在瓦片上嘭然有声。台阶下的兰溪江水不断上涨，很快就漫上来，到了二人脚下不远处。

    梅霜华笑道：“君毅，你可别怪我无礼了。”她脱下湿鞋袜，伸足到水中轻轻浣洗。柳君毅看着她盈盈一握的脚踝，一阵头晕。当下他把梅霜华的鞋袜拿起到屋中火边放下去烘干。

    就听见外面梅霜华轻唱道：“朝发桂兰渚，昼息桑榆下。与君同拔蒲，竟日不成把。”是一支南朝旧曲，说的是女子与情人采摘香蒲，二人只顾着亲密怜爱，却忘了做事情，一天下来所拔的香蒲还不足一把。

    柳君毅听她唱得很是甜美，却又无限婉转，好似有无穷的心事一般。他呆呆得站着，心想不知道那个和梅姐姐一同去拔香蒲的男子是谁，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福气。又莫非那个男子辜负了梅姐姐，否则她怎会唱得如此哀婉。

    柳君毅把鞋袜都用木板晾好，放在火边烤着。又听她低声唱着什么，满是向往和幽怨，他一时痴痴立在当场。

    梅霜华喊道：“君毅，君毅，你怎地还不出来？”

    柳君毅走出去在梅霜华身边坐好，问道：“姐姐，你刚才唱什么呢？唱得真好，能再唱一次给君毅听吗。”

    梅霜华笑道：“唱便唱吧，只是你别笑话我。”

    她轻启樱唇，含贝齿，漫声唱道：“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阑干头。阑干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这首《西洲曲》流传甚广，当时江南一带年轻女子几乎人人会唱。柳君毅仿佛看到梅霜华身着十分好看的杏红色单衫，一头秀发，乌黑油亮，就象鸦雏的毛色，逗人喜欢。这正是她情郎最喜欢的打扮，她在西洲苦等情人到来，没想到情人却只送来一枝梅枝。她非常失望，景色虽美，却没有心思观赏。如水一般清的是莲子，可是情郎什么时候才会过来怜爱她？只好寄希望于这悠悠南风，将情郎吹到她的梦中来，与她相会。

    梅霜华唱着唱着，看着江对岸那漫天的风雨，眼泪就流了下来。

    柳君毅道：“姐姐，你有什么心事，尽管说与君毅听便是。你也无须如此伤怀，就算那人对姐姐你如何不是，我也会陪着你去找到他，问个清楚。姐姐，那人可是凌重云？”

    梅霜华摇摇头，擦了一下眼泪笑说道：“傻孩子，你又知道什么了？胡说些什么！快与我进去吧，过了这会，地上想来也已经烘干了。”柳君毅看她强作欢笑，眉目却还是皱得很紧，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她。当下扶她进去，两人在火边各自找块空地坐好，以便烘烤衣裳。

    自此刻起，梅霜华总是默然，眼看天色黑下来。两人吃过干粮，梅霜华便盘腿调息养伤。柳君毅透着火光，看着她如画一般的脸，心里一阵悲伤。转念又想，梅姐姐毕竟有自己喜欢的人，我喜欢梅姐姐，大概就应该努力让梅姐姐开心，保护梅姐姐周全，日后帮助梅姐姐找到她的情郎，这样我也就会开心了，如此一想，心中悲伤稍解。

    被火一烤，顿觉的浑身疲惫，昏然欲睡。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隐约听到有几人叫骂着向小庙这边走来。他心里一惊，睁开眼睛，却见梅霜华早已察觉有人过来，低声喝道：“别出声！”

    只听那几人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庙外不远处。一人粗声骂道：“他妈的这鬼天气，哭丧着个脸就不停了。老子从青城山赶到这鬼地方，满以为可以分一杯羹，没想到凌重云那臭王八蛋派官兵将个兰溪镇封得严严实实，害得老子连“飞龙诀”的味道都没闻道，就要打道回府了！”

    旁边一人声音低沉，断喝道：“丘老三，还不住口，若让人听到你骂重云公子，传出去后只怕你我是必死无疑！”

    那丘老三支吾道：“你们怕他，我却不怕他，他不就仗着自己是凌守义的义子吗，论真功夫，我们三人就未必弱于他，总有一日我要和他亲自切磋一番。”

    他虽然还是嘴硬，声音却越来越小，到最后别人都听不清楚了。

    却听另一人徐徐道：“你们两人人都住口，依我看……咦！这庙中怎么会有火光的。”三人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那丘老三的声音大喝道：“什么人在里面？还不快给你丘爷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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