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折翅的天鹅 下(第1/3页)
回屋更衣、洗浴一番,肇飞又回复到往日里干净整洁、一丝不苟的模样。
给牛凤沏茶、让座,简单说了说蓝蓝最近的学习情况,也询问了一下女弟子的近况,然后就端坐于小凳子上,一边独自静思品茗,一边等待着女弟子开口。牛凤倒是满腹心事,只是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处讲起,又有碍眼的人虎视眈眈坐在一旁,所以干脆也不开腔了。
吕继红的眼珠子在沉默着的俩人身上绕来绕去许久,屋里沉闷的气氛既让她憋闷,更让她颇感无趣。她倒是想出口打破沉寂,可这会儿的她不仅并非主角,而且他俩交谈时的“之乎者也”也让她犯晕乎。于是吐吐丁香小舌,朝肇飞扮个鬼脸,终究还是转回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在灶台边忙起了刚才剩下的活计。那个地方才是属于她的领地。
“老师,你看我该……?”
牛凤终究耐不住了。吕继红刚起身,她就出口询问了一句。但话刚起头就被老师摆摆手给打断了。肇飞这会儿心底似乎已有了成熟的考虑。
“吴哲过选拔关问题不大。他是名演员,又唱的是男高音,独自就能凑合出一台节目。这些年男声独唱的革命歌曲曲目多,无论政治上、还是艺术上都不乏佳品。他如果曲目选择得合适,估计通过上面的审批不难。而且剧团内部的那些问题,对他个人的冲击并不大。这次的选拔嘛,我猜测就是他返城的最终机会了。但你这次估计还有些困难。”
“为什么?‘洪湖水’的事件可与我无关哦。”
“你的问题与政治无关,是别的方面。”
肇辄摆摆手,示意牛凤稍安勿躁。“我帮你分析了一下。‘党育英雄、军民一家’那一幕吧,角色的确是不少,女主角也有两个,但要让我来分析、决定呗,合适你的却未见得多。其中任何一个角色对你来说,想上都有些困难。
‘情节芭蕾’这个词汇你还记得麽?我记得以前在给你们讲授西方中世纪艺术史时,就曾引用过诺韦尔的某段话。原文我记不太清了,但大致意思是:芭蕾舞并不只是形体的技巧,它也是戏剧表现和思想交流的工具。你现在既缺乏对事物思考的深度,也少了些原来的舞蹈基本功底子。要与别人竞争,我估计已无任何优势可言。”
老师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虽然你是研究生,是独舞公主和院里的台柱子,甚至是整个中南地区最优秀的芭蕾舞蹈艺术家,但别忘记了,那只是‘曾经’的而已……我问你,你有多久没接触过舞台表演艺术了?又有多久没系统拉伸过肩部、胯部关节的韧带了?腰腿的柔韧性还剩下当初的几成?”
做老师的越发问,自己的心情就愈发沉重。但仍坚持着把难言的郁闷组织成词汇,完整地向恭谨地瞧着他的女弟子表达了出来。
“你腿部和后背肌群的弹性和力量,我估摸着下放之后已没余下几分了。后仰、劈腿、跳跨,这些女主角要大量运用的动作,我估摸着你现在很难完成,但你的性格会让你甘心只做群舞中的小小配角吗?”
“我会加紧恢复训练的。”
“下乡劳动快两年了。你平日不磨刀,临时抱佛脚,事情恐怕是来不及了哦!”
老师摇着头,眼镜片后面犀利的眸光凝视着她,似乎洞穿了她身上薄薄的夏装,透视到她依然光洁,但已逐渐失去了弹性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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