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第3/3页)
一封皇帝亲笔御书的信件,上面洋洋洒洒扯了一堆东西,最后末尾了才含蓄地表示,如果白术心情不好或者觉得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在回信里直接跟他提,他会尽量满足。这信件看在白术眼中,到是颇有些对死刑犯人的慷慨了。看过信后,她微微一笑,随机又让人拿过纸笔,笑眯眯地在回信上感谢,然后表达自己没事,一切都好得很,就是夜里房梁上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养了一窝老鼠,窸窸窣窣的吵得人睡不好。这笑容在薛公公把回信递给孟楼时,自然也没落下要汇报一下的。于是第二日,大清早的伴随着礼部的人来,还来了一对监工,热热闹闹地在她房里折腾了一番美其名曰捉老鼠——老鼠捉到没有白术是不知道,她只知道伴随着那些人撤走,守在她屋子外面的两名影卫也撤走了。距离纳彩大典约有三日。下面的人捧来了连同大红凤袍、金色凤冠在内几十样物件让白术试穿——当她像是个换衣娃娃似的站在那任由摆布,听管教嬷嬷的话按照顺序将那些东西一件件往身上套,明明开始的时候她刚刚放下早餐的碗,等彻底套好时,时间却够她端起午餐的碗了。白术站在铜镜前,打量着铜镜里的人。看着上了红唇女妆后,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她微微瞪大眼,铜镜中那身穿大红嫁袍,头戴凤冠的女子也跟着微微瞪大眼。她伸出手,摸了摸铜镜里那张脸,从相反的方向,铜镜中的人也伸出手,将手指触碰到了同样的位置——两只手指指尖隔着镜子相抵在一起,指尖微微泛凉。耳边是礼部那些派下来的宫人们大肆赞扬,夸她漂亮、凤冠合适、跨她气质得体的声音。然而白术却听不见。她微微扬起被凤冠金钗压得沉重的透露,看了看窗外——此时窗外阳光正好,犹如一年前她初入锦衣卫祠堂时那一天。那一天,所有的锦衣卫都站在那里,当白术走进祠堂,他们便齐刷刷的转过头来,安静地冲着她微笑。在队伍的镜头,是坐在轮椅上的云筝,他手中捧着仅三样东西——飞鱼服,象牙牌,外加一把简简单单的绣春刀。仅此而已。却足够让当时的她开心得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而眼下。当她真真正正距离那个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她却止不住泪水从眼眶喷涌而出。太丑陋了。她看着镜子里那在稚嫩的脸上化着最全套的妆容的人,在心中默默道——瞧你变成了什么样。……可笑的是众人以为她这是喜极而泣。……三日之后,纳彩大典。央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群臣站于殿外,垂首默立,只待良辰吉时,新人隆重登场。君老大人看了看目无表情站在自己身边的儿子,伸出手,捅了捅他……后者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老父。“儿子啊。”“?”“你还好吧?”“怎么不好?”“从今天早上起,你这是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君老大人哼了声,“你说你能好?”君长知唇角轻抿。“为父听说,你同那——”“没有关系。”“…………老子还没说完。”“无论父亲想要说什么,”君长知将脑袋摆正,垂下眼,让长而浓密的睫毛遮盖住自眼中的情绪,“过了今日,都没关系了。”“……”君家父子安静对话,然而他们却不知,此时后宫已经翻了天。此时此刻。当众人默默等待盛典时,在某个小小的院落里,面对孟楼的惊天怒火,宫人们跪了一地,在他们身后,是门窗敞开的小屋,而那上一秒还安静坐在那里让人给自己描上红唇的人,此时已经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