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同(第2/2页)
“围观”了一场“交易经过”。府内府外皆是十二三个人,外面的“买家”送原材料说要求,里面身为“卖家”的婢子一一记下,回去照做。有要加绣纹的也有要制衣的,说白了就是现代的“来料加工”嘛。对方提供材料、数据,这边做成成品,赚过手工费。其间齐伯只在旁守着,基本不打岔。只在将近结束之后,拦住了最后一个婢子。看看她手里那一摞布料,齐伯皱了眉头:“这么多,你还干不干正事了?”那姑娘看着十二三岁,听言眼框一红,低低回道:“我不会耽误府里的事的……左不过每日少睡一个时辰。”齐伯听得面色愈沉,她偷眼睨了睨,又道:“我娘病了,家里急缺这个钱,齐伯您……”“行了行了。”齐伯一脸不耐,伸手就把她手里那一摞布料夺了过来,“什么‘每日少睡一个时辰’?公子走前吩咐了给你娘看病,我下午就把钱送去。这个你做一半,另一半我拿去分给别人。”满是长辈斥责晚辈的口吻,那小丫头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齐伯已蹲身将布料分出了一半重新拿起,另一半就留在那儿等她拿,口气仍旧一点不缓:“快拿了回房去。敢耽误正事,扣你月钱。”听闻席临川的这番细致安排时,红衣已是意外得不知如何反应。待得那另一半布料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就彻底傻住了。“绿袖说你也想找事做。”齐伯轻声一喟,“这个先做着吧,这家人过得殷实,一贯给的钱不少,其他的我再帮你打听打听。”“……多谢齐伯,但……”她怔怔开口想说些什么。齐伯却大手一挥,没等她说:“客气话就不用说了,我也盼着你赶紧攒够那两千两银子走人。”齐伯说完就不由分说地走了,留下红衣感受着瑟瑟寒风。绿袖伸手在她面前一晃:“愣什么神?”“我……”红衣嘴角轻搐了一搐,磕磕巴巴,“我……我没想跟他……客气。做衣服……我不会啊……”“……”绿袖愣了会儿,想起此前帮她缝水袖的事,狠狠剜她一眼。军队在数日后行至大夏与赫契的交界处。在苍茫大漠中安营扎寨,当晚将领们齐聚大帐,铺开地图,排兵布阵。命将军何袤率五千骑先往、将军章腾领一万两千骑随后。“临川。”大将军抬眼,一众将领随之看过去。席临川抱拳,应语有力:“在。”“带上你的八百轻骑。”大将军略一顿,仿佛又思忖了片刻,才道,“抓个活口回来。”“诺。”席临川一应,领命而去。踏出帐门前,听到那句:“敌军狡诈,万事小心。”八个字的叮嘱,未失将军威严却又担忧分明,一如上一世听到时一样让他心中微沉。席临川回过身,抱拳再应了声:“诺。”骑兵在大漠戈壁间驰骋而过,阳光下飞扬的尘土卷起一团又一团飞烟。踏过金色沙子的马蹄留下一连串的蹄印,又在下一阵风拂过后变浅,在第二阵风吹过后消失不见。这一战,他会夜袭赫契军队,取下赫西王犁左的首级。那犁左算起来是汗王呼耶的祖父辈,让他一战成名。一路要穿过几个散落在大夏周围的村子。最近的一个已尽在眼前,席临川紧抿的薄唇微有了笑意,抬眸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上一世印象中的那一缕炊烟。“吁——”心头不好的感触让他猛勒了马。远远眺去,觉得安静得不正常。明明是一样的时间、同一个村子……“去探探。”他道了一句,即有士兵纵马驰出,绝尘而去。半刻后又折了回来。“大人……”那士兵的声音中带着轻微的战栗,一咬牙,禀道,“这村子……被屠了。”席临川脑中一懵:“什么?!”“应该……就是近两日的事。”那士兵续道,“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众人皆吃了一惊。气氛自然而然地沉肃下去,席临川没有急于扬鞭穿过这座已无生气的村子,旁人便也都缓缓随着。他在进入村口后下了马,足下定了一定,往西边走去。那边的那户人家,在上一世的此时正炊烟袅袅。那次他未免惊动村民,也放缓了步子,便是那一户的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跑了出来,胆子很大地拦住了他们。稚嫩的声音明澈清晰,她说:“你们是不是来打赫契人的将军?我家养的鹅昨天刚下了蛋,给你们吃。”一众年轻将士皆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过后席临川下了马,接过她小小的手心里托着的那枚鹅蛋:“小姑娘,这蛋你自己吃,下一个给我留着,若战胜再经过此处,我吃那一个。”他压制着陈年旧忆,踏进了那扇院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厮杀过的痕迹。夫妇二人死在了牛棚旁边,男人是胸口被捅了一刀,女人是被割颈而死。他有些张惶地避开视线,便看到了倒在房门口的那个小姑娘。和上一世拦住他们时一样略有些发旧的红袄,被红线扎着的发髻看上去仍很齐整。一阵窒息,席临川的视线越过门槛,看到那一边……有一枚已摔碎的鹅蛋。是昨天。该是她刚捡了鹅蛋,便惨遭屠戮。不该是这样……胸中涌起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恐惧,席临川轻轻颤抖着,俯身将那小女孩的身子托了起来。她确是已经死了。但,怎么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