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迎接(第2/2页)
回去给她们收尸。红衣对她们的感情,说不上太深,但毕竟一起工作了这么多时日,单是共同排练的时间加起来,也足以让她对她们有些印象。“我恨赫契人。”她咬牙低声道。从来没用过这样浓烈的仇恨。此前,救那些孤儿只是单纯地觉得小孩子可怜;就算是编排那以战为题的舞,也不过拿这话题当个噱头。她对这大夏的政事一直难有什么代入感,历了今日一劫,方才清清楚楚地意识道,战争的残酷竟离自己这么近。绿袖的手搭上来,在她的手上一握,轻轻劝说:“会有人来算这笔账的。”一辆辆马车驶进闵州城,并未在城中多做停留,自西门进、自东门出,又继续奔着更东面的地方去了。席临川在两日后接到禁军都尉府转交的信件,说驻在祁川一地的禁军已见过她们,因人手实在有限,无力派人跟随保护,但传信给了沿途各地官府及驿站,嘱咐他们照应着些。还是出事了!席临川手中信纸一攥,手上轻颤着,指节咯咯作响。强定心神地缓了许久,他沉然舒了口气,重新展平那张信纸,认认真真地有读了一遍。他想从中寻出更细致的内容,但是并没有——信中只说她们遭到赫契人的追捕,死了三个舞姬,却并没有提及任何一个舞姬的名字。红衣!未曾体会过的恐惧在心头狠刺着,好似坠入一个无尽的深渊,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可怕。但这深渊又是没有底的,并不能把他摔死,只是渐次将恐惧加深,一阵狠过一阵。这种因为“未知”而生的恐惧……他并非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实际上,两世加起来已经历过数次了。每一次出征时,与敌交战前都会隐有类似的情绪,因为不知敌军的路数,也不知是否设有埋伏。但那样的时候,大约是三分恐惧加上七分的兴奋,心底的傲气总能轻而易举地压过那份担忧,他总能充满自信地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必会战胜!这一回,是不一样的。眼前的局势不是战场,纵使他是执领千军万马的将军也无法左右半分。只能这样无助地等着、胡乱地猜着,任凭无助滋生、任凭心跳乱了一回又一回。二百余人,死了三个。席临川深吸一口气,胸中发闷地念叨着,这只是极少的人数而已,不可能撞在红衣身上。但是……万一呢?他心里慌极了,好似有数只猫爪同时挠着,挠出一道道血痕,而那些血痕在一呼一吸间愈合得飞快。之后,又一齐挠下去……周而复始。副将余衡被席临川的亲自登门惊了一跳。听得手下来禀便急匆匆地出了房门迎出去,行至一半,见席临川疾步而至,连忙一揖:“将军。”“余衡。”席临川停住脚,神色沉沉,“你速带百人出城,去护竹韵馆的人平安回来。”“将军?!”余衡愕然,怔了一怔,抬起头来,满是疑惑,“将军,末将听说……她们已在回来的路上了。”“我知道。”席临川神色微凛,只又重复了一遍,“去护她们。”他不知那三人里有没有红衣,但他不能让她们再遇到其他险事了。否则……万一她逃过了上一劫,却未能逃过下一劫呢?此后,便又继续忐忑不安地继续等下去。他并没有吩咐余衡见到她们后立刻传信回来,告诉他是谁身亡了——虽则很想听到红衣无事的回禀,但心底那份逃避感却无可抑制,实在怕听到的是另一面的消息。他由着自己软弱了一回,忍住了不发问,给自己个机会祈祷她能活着回来。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以至于五六日后在宣室殿议完正事,皇帝打量着他直皱眉头:“病了?”“……没有。”席临川略有窘迫地拱手回话,施礼告退。退出殿外,郑启看着他,也是一副不解的样子:“你怎么回事?”席临川摇头未言,郑启审视着他,缓缓道:“我听说你把余衡调出去接那些舞姬了。”席临川点头承认。郑启也沉了一沉,心中数算一番天数,轻一叹:“时日不短了,若路上走的顺利,明日或后天就该到珺山了。”他复又点头,听着郑启的口气,猜着接下来免不了又要有一番说教,啧了啧嘴,皱眉先一步道:“我心中有数,不会误事的。”说着就要拱手道别,郑启眉头一挑:“你若真为此担忧,亲自去一趟也无妨。”席临川一愣。“我给你手令,许你出城。”郑启负手,淡觑着他,又道,“只一条,如若那红衣确未能活着回来,你不许擅自找聿郸算账。”“……诺。”席临川连忙应下,心中涌起似已许久未有过的喜悦。向郑启一拱手,转身小跑着下了宣室殿前的长阶,半步不停地直奔宫外。即刻就启程!离珺山最近的泽平城因为他这骠骑将军的到来而戒了严。出入城都需严查,虽则他随性惯了,觉得并无必要,但又不好就此放话免了。当晚,余衡的信送至泽平,说因为泽平戒严需绕道而行,让他多等两日。“……”席临川原本紧张的心情,一时被这信弄得哭笑不得。当即着人加急传令过去,告知不必绕道,仍走泽平便可。从酉时初刻一直等到亥时末刻。三更天的打更声从街上传来,随着打更声的远去,一串脚步声离得近了。“将军。”有士兵在门外一拱手,禀道,“竹韵馆的人,入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