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第2/2页)
贾蔷往门外望了一眼,轻声道:“琏叔,我总觉得林家仆从将屏风拆了,做的太不聪明。”胤礽笑了,将扇子掖回腰间,单手托腮,看着贾蔷道:“无妨,林家仆从做下蠢事的缘故你我不必探究,这毕竟是林家的事儿。”言至此处,胤礽顿了顿,见贾蔷与贾蓉齐齐点头,唇边笑意又软几分,压低了声音道,“若是好奇,悄悄的留心便是。”胤禔看了胤礽一眼:这人有时候可真是冷心冷肺。胤礽含笑看了回去,瞳中明白的写着:我倒是想管,可少不得被人评说越俎代庖,怕要招人嫌。胤禔自也不是当真为林海不平,且父债子偿什么的,他向来以为十分公正。垂了眼,胤禔面露无奈之色:罢罢,你有理,都依你。虽说贾敏被挑起些勋贵千金的气性,到底惦记着林海,念着今日给她侄儿和侄孙的接风宴,还是早早到了林府主院,夫妻二人相见,一时皆无话,竟有几分尴尬。林海看着略带病容的贾敏,心头愧疚,他尤记得二人新婚时的甜蜜,夫妻相和,只是,他母亲在故去之前,将他父亲早逝的缘故悄悄说与他听,也道出当初为何不问他心意便给他求了荣国公的嫡女。那真相于林海而言太过残酷,竟叫他有些面对不得妻子,兼之他出了孝,酒后纳了妾室,原本恩爱非常的夫妻日渐相敬如宾。他早觉后悔,却不知该当如何挽回,如今他后院妾室已有三位,一个是他乳娘的孙女,另外两个则是属官所赠伎子,都无法轻易抛舍,对着贾敏,他只能沉默应对,殊不知,正是这沉默叫他二人再无法回复当初。贾敏看过菜品名录,想着替换的几道菜,极轻的叹了口气:这席面菜色必是经林海调配的,原来他不是不懂,不过是不经心罢了。接风宴上倒是并无尴尬氛围,场面上的事儿众人都做得极好,很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见众人皆未再提昨夜之事,林海刚松了口气,就见胤礽执了酒盅站起身来。胤禔瞧着林海瞬时紧绷起来的神色,将弯起的唇藏在杯盏后,缓了缓,转头去看胤礽。胤礽对众人神色变幻只做不知,举杯向林海道:“小侄有一友人如今正在姑苏,我有心设宴与人畅谈,烦请姑父与我说一说这江南世家的门风规矩,而这姑苏的食肆酒楼,还请姑父指个明白人助我择选相宜之处。”林海怔了怔,出了昨晚的事儿,他这侄儿还主动托付信任与他,着实不似这小子的行事,只是他实在看不出人的算计落在何处,只能见招拆招了。林海只当胤礽欲借他之势便宜在姑苏行事,随口道:“姑苏城中诸事,琏儿尽可询问府中总管。”待林海语声落下,林清平正好带着捧着甜羹的婢子进来,胤禔指着人笑道:“说曹操曹操到。”一时间席上诸人神色皆有几分怪异,林海眉头已皱起,然而被胤禔一双眼盯着,竟只能勉强笑道:“清平,表少爷这几日许招你问事,你且尽心为人安排。”胤礽弯了弯唇,向林海笑道:“姑父大方,小侄在此谢过,这一月,就请林大总管多多提点了。”林海眼皮子一跳,贾瑾安这是打定主意要使唤他府上的总管,还是要整治林清平此人?他心中虽有不悦,但林海到底更想知道他这侄儿在姑苏会做些什么,终是点了头。林清平十分后悔他折腾一日寻来汤羹献媚,见林海点了头,只觉提着的心飘飘乎落去了无底洞,面上堆了笑应下,垂下的瞳中却有几分怨怼:他们老爷如此偏向贾家来人,竟是将他们这些忠仆的脸面往地上踩,实在,已不值得他全心为人打算了!这般明白的抢人,果然是他琏叔的作风。贾蓉暗暗钦佩,却也明白今日这事儿也只他琏叔做得。贾敏神色不动,心中却觉畅快,恍然明白她先前受的那么些委屈都是她自个儿犯傻!她是公门嫡女,林家祖上列侯如何?林家书香门第又如何?她是林家托的昔年右相做保山所聘,她竟被那些个画本子误了,温婉,那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女子可以做的,而那不被人放在心上的,再不厉害起来,就只能任人作践了!一瞬间想到她的三位嫂子,贾敏有些困惑,那时候众人皆说她二嫂比她大嫂有福气,现在想来,终究是苦乐自知。贾敏一时不觉,已连饮了两盅酒,正欲再提壶,酒壶却被人先提了去,蹙眉抬眼去看,却是她的侄儿。胤礽向贾敏笑道:“姑姑,侄儿前几日叫人带来的养生药丸,可是忌酒的。”这样的关心总是叫人心暖,贾敏展颜一笑,道:“琏儿还是这般体恤亲人,姑姑听你的。”贾蔷眨了眨眼,瞥见坐在贾敏左手边的贾蓉无知无觉的模样,只觉羡慕非常,低头用着甜羹,现下盘算其如何请了江南厨娘回京。宴至最末,贾敏到底有些醉了,林海吩咐其左右侍婢精心照看,独宿书房。贾蓉与贾蔷精神倒好,只是有些话多,胤礽也不嫌,静静听着人高谈阔论,还时不时点评应和,胤禔悄悄打了个哈欠:胤礽这是真把堂侄当孙子养了。耳畔激昂之音不知何时消失,胤禔颇有些恍惚的睁开眼,片刻之后回神方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歪在榻上,身上披的还是胤礽的外袍。胤礽见胤禔坐起身,神色仍是愣愣,将手中书册放回箱笼,抬手斟了尚有余温的果水递到胤禔面前,轻声道:“大哥,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