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你爱过吗？”

    “没有。”

    “有过男朋友吗？”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我小时候就订婚了，不能再有男朋友。”

    他想起来了。“啊，对，　你说过的。”

    侍者把菜陆续端了上来，他们一边吃一边谈。他谈了他对飞行的热爱，他的学生生活，军队生活。他说话时表情丰富，眼睛里洋溢着热情的火花，似乎整个人都在往外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她完全被他吸引住了，听得津津有味。他看出她是真的喜欢听，越发有了兴趣，甚至把他从来没有跟人讲过的糗事也说了出来。

    她被逗得格格直笑，虽然是第一次单独和一个男人一起吃饭，却没有丝毫窘迫不安的感觉，相反，和他在一起很自然，很轻松，好像他们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他说了一阵，终于意识到一直是他一个人在说，望着她抱歉地笑了笑:“我说这些没有让你厌烦吧？”

    “没有，我喜欢听，很有趣。”

    “我说完了，现在该你了。“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这不公平，你多少讲一点，就谈谈你的生活。”

    “我的生活很平淡，真的没有什么可谈的。”

    “不要这样嘛。家庭、学校，总有可谈的。”

    “我的家庭是什么样子你已经知道了，至于学校生活，我没有你那么丰富多彩，每天就是在宿舍和教室之间往返，或者去图书馆看书。”她第一次意识到她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单调。

    他想了想。“跟我谈谈你的家乡。”

    她谈了杭州的名胜古迹、风俗文化，然后谈到了她在杭州的家，她小时候的生活，一直谈到了抗战爆发。

    “日本飞机来轰炸杭州的时候，我正在家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往桌子底下钻，听着外面的爆炸声，吓得人都几乎死过去了。我们那条街上有户人家挨了一颗炸弹，炸死了一个人，我没敢去看，只听说死得很惨，我母亲当时就决定去上海的外国租界避难。那个时候往租界逃难的人太多了，车票很难买。我母亲到处托人帮忙，费了好大的力才买到票，还是二等票。其实，上了火车以后才发现，二等三等已经没有什么分别，车厢里挤满了人，连厕所也一样，有的人甚至躺在了座椅下面。到后来车厢挤不下了，人们又爬到车顶上，把车顶也挤满了，车在转弯的时候经常把人甩下去，人一甩下去，他的家人除了拼命哭，拼命喊，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火车根本不会停，除非遇到日本飞机空袭。那种情景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真是太惨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睛里有了一层雾气，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了掌心。

    她还沉浸在对昔日恐怖的回忆中，没觉得他的举动有什么不妥，继续说着:”到了上海，一家人住在租界里，天天就盼着能把日本鬼子赶出去，早点回家。可是盼来的却是是杭州沦陷，上海沦陷，然后南京沦陷。我们不愿意回杭州，租界物价又太高，住久了经济上承受不起，我们又乘船到香港，经香港到桂林，又从桂林逃难到重庆。内地交通不便，很多时候坐不到车，只能走路，日晒雨淋，风餐露宿，那种艰辛真是一言难尽，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我确实无法想象。”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想到她年纪轻轻竟然经历了这样大的苦难，只觉得心里一阵抽痛，“我无法想象你这样的女孩子竟然吃了这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