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叹了口气，“让你一个女孩子挑这个担子，真是太难为你了。”

    “别这么说，就算你不走，我也不会一毕业就忙着嫁人，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可不是为了去拿一张大学文凭回家挂在墙上当装饰品，总得出去做点事，体现自己的能力和价值。相信我，我一定会挑起这个担子，你就放心吧。”

    “我相信你，不然我也就不会跟你说这些话了。你有才华，将来可以当作家，当翻译家，前途应该是光明的。”

    “作家，翻译家，我现在还不敢想，但我一定要努力。我一定要让妈过得比现在更好。”

    “努力可以，但也别太苦了，更不要为了家庭牺牲自己。”他最后一句话有着很深的含义，但映雪当时并没有领会，很久以后才明白过来。

    “我知道了，大哥，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凌霜听她的声音含着忧虑，温和地问：“什么事？”

    “不要再说不回来的话，你一定要回来。你要记住你是长子，这个家该由你来支撑门户，你不能扔给我就不管了。”

    看到妹妹忧郁的面容，凌霜笑了一笑，好缓和气氛，“呵。刚答应替我挑担子，我还没走呢，这就想着要我赶快回来还给我了。”

    他用一个轻松的玩笑结束了这场并不轻松的谈话，但映雪心里仍然沉甸甸的，他那句“很有可能回不来了”的话让她感到惴惴不安，总觉得他的头顶已经笼罩上了一层不祥的阴云。

    凌霜入伍的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因为他是村子里第一个参军的年轻人，晚饭过后，邻居们纷纷来看他。梅太太泡了一壶茶，拿出准备好的吃食待客。大家对凌霜表示了鼓励和祝福之后，又谈起了重庆到印度途经的路线，谈起了印度的风土人情，谈起了战局的发展，一直谈到深夜才散。

    第二天天刚亮凌霜就起来，和小弟一起去了青龙场，那个小镇离他们家有十几里路，因为坐落在大山间，又远离公路，交通不便，农产品比外面便宜得多。凌霜一口气买了一百斤大米，十斤菜油，十斤猪油，两斤猪肉，兄弟俩费了很大的力才将这些东西搬回家。

    把东西交给母亲，凌霜稍稍喘了口气，又去菜园里锄草、浇水，把家里的水缸挑满水，他不停地干活，只想赶在离家之前多为家里做点事。

    梅太太心疼了，叫他歇一歇，他说：“妈，我没事。从明天开始，我好几天要在汽车、飞机上过，有的是时间休息。”

    第三天，一家人很早就起床了，匆匆吃过早饭便送凌霜去了镇上的汽车站。

    当凌霜上车的时候，梅太太紧紧搂着他，眼泪把他的衣服都弄湿了，仿佛再也舍不得放开。映雪和小弟一左一右抱着他，也是不停地流眼泪，凌霜忍着泪劝道：“妈，你不要哭了，你们都不要哭了好吗？我是去参军，不是上刑场，我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没有人理会他的话，他也就不说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司机等急了，按响喇叭催促，他们不得不松开手。凌霜向母亲说了声“保重”，又使劲拥抱了她一下，然后转身上了汽车。汽车开动了，他很快从一个车窗里探出头，向他们挥手。

    映雪泪眼朦胧地盯着汽车，直到它消失在清晨的雾气里，但从车窗里挥手告别的那个英俊军人的形象，却像一幅珍贵的照片，永远定格在了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