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不转睛地看着卡琳。她专注的神情简直是在看恋人。

    “夫人，您对我真好，谢谢。”卡琳吃着饭后甜点，一只切开的蜜渍油桃，涂了上好的奶油与巧克力。她只尝过一次油桃，还只有半只，艾莉西亚当上真理骑士后，过仲夏节时用额外发的军饷买过一只，姐妹俩分食了，她吃了较大的那半只。她没有对姐姐说味道很好，因为实在太贵了，真理骑士薪水虽然丰厚，要满足太奢侈的需求依旧远远不足。

    “我对你不好，”玛莲恩的心情变化怪异，小女孩的嘲笑使她舒畅，道谢却令她皱眉，“真的。你千万不可以谢我，从道理上来讲，不合理；从感情上来讲，不合情。幸好，还来得及弥补。”

    她说的话有一半、不，是三分之二以上不知所云，卡琳暗自盘算着，换了新的话题：“我第一次见到有人不喜欢被人感谢。你明天又要带我去哪里呢？”

    玛莲恩在叹息：“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现在，”她忽然换了一副表情，又露出令卡琳心有余悸的坏笑，“现在饭也吃完了。你一定不介意照顾一下我的爱好吧？”

    “你的爱好？”

    “我的爱好就是帮助别人。眼前，具体来说，”贵妇起身向卡琳走来，双眼中放射出充满热度的光，“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帮你洗澡吧！”

    卡琳在床上躺下的时候，皮肤从头红到脚，她疑心自己快熟了。水很热，玛莲恩很细心，原来洗澡可以使人魂不守舍、意乱神迷。当玛莲恩的双手抚过的肌肤，卡琳浑身发软。她从心理到身体分毫也没有不适与抗拒，享受着体贴入微的服务。她回想着——她现在格外容易想起往事——在还没有离开家乡时，妈妈也是一样的温柔。

    你要是我妈妈该有多好——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与前一天不同，她没有再做梦。自深沉的、甜蜜的黑暗中醒来，她第一眼见到的是捧着书坐在床边的玛莲恩。书本是个摆设，玛莲恩正看着卡琳，满面笑容。

    “你简直是对我一往情深的偷窥狂。”卡琳坐起身来。她睡得心满意足，神清气爽。

    “怎么会呢？”玛莲恩见她醒了，笑意更浓，“我是光明正大看你的啊。”

    难以名状的亲近感，我和她该认识才对。卡琳爬下床，在玛莲恩帮助下洗漱，更衣，用早餐。她刚起床时胃口不佳，但是面对贵妇亲手做的一桌食物，什么都不碰的话过意不去。“你今天要带我去见什么？”她奋力咬着面包问。

    “迷宫，今天我们去见识一下各种各样的迷宫。不想吃的话，不需要勉强自己。”

    瞒不过她，卡琳闻言立刻放下刀叉。

    美丽的贵妇时而调皮时而慈祥，此刻她处于后一种状态：“在那之前，先回答我，在你印象里，迷宫是什么？”

    “有着复杂的路径，给找到终点制造困难。或者说，”小女孩用纤细的指尖缠绕着乌黑的发梢，“当你置身迷宫外，你不容易进去，或者穿过它；当你置身迷宫内，你又不容易走出去。老实说，我现在就是身在迷宫里呢。”

    “真是聪明的孩子，”玛莲恩大声称赞之后小声嘀咕了一句，卡琳没有听到，“今天的主题是从迷宫中脱身。你概括得很好，置身其间时，迷宫的作用就是给走出去制造困难。既然早餐不合口味，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玛莲恩想做什么总是叫人无法抗拒。在卡琳的意识中，倒不是不可以抗拒，而是不愿抗拒。听她的话不是也很好吗？她主动牵起玛莲恩的手。

    贵妇打开了木屋的门，门前一道树篱遮蔽了视线，绿油油的藤蔓缠绕着笔直的枫树树干，像是一堵绿色的墙壁；树篱前的蔷薇花和灌木丛经过精心修剪，枝叶齐整而茂密，构成了条条繁复的路径。这副景象美丽清新，卡琳低叹了一声，和玛莲恩走出门外。双脚才踏出门，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回头张望，木屋不见了，只剩下一道门突兀地立在灌木丛中，随着玛莲恩关上门板，连这道门也消失了。

    “我们现在在迷宫正中央，”玛莲恩面有得色，“这座植物迷宫构造与永恒宫地下的那座原理是一致的。我的屋子在出口处，你的任务呢，就是来我家里吃午饭。记住，是午饭，不是晚饭，也不是明天早饭哟。”

    “永恒宫地下？就是传说中的埃尼格玛宫？真的存在？”

    “当然存在啊。”

    “那么，里面是不是真的曾经关着大漩涡领主？”

    “没错，确确实实的关着。”

    “真的吗？你可不要骗我，”仿佛发现了新的世界，卡琳兴奋不已，“你怎么知道的？关于永恒宫的记载很少，我只在一本神话里读到过。”

    “埃尼格玛迷宫是我设计的啊，大漩涡领主也是我抓进去的，我当然知道。那家伙擅长精神攻击和鼓动人心，不好对付，费了我好大力气呢。”

    卡琳一向自诩头脑举世无双，但她还是发觉脑子不够用。传说里，永恒宫的地下有一座名为埃尼格玛的迷宫，是用来囚禁举兵反叛的大漩涡领主克劳德·迪姆的牢房。迷宫的复杂程度难以想象，还拥有无数陷阱与魔法结界，号称绝对不可能从中逃脱。事实也是如此，大漩涡领主最后在埃尼格玛宫的中心孤独度完了一生。知道此事并非神话，满足了求知欲，她是很高兴。问题在于，那是两千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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