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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婴儿(第1/2页)

    第四章婴儿

    舍中大吏苏鲁尔是乌孙王的迎亲御史。他的汉话说得很慢,却很自信,似乎那沉缓的语速不是出于表达的生涩,而是因为来自周全的考虑。

    他叫我冯君,这让我不免有些吃惊。十几年来,不论欺负我还是护佑我的人,都不曾这样叫过我。家族在腥风血雨中灭亡后,我的称呼在乞儿、仆人和亲信间转换,纵然解忧公主和亲这件事令我也受抬举,护兵校尉通过我禀报公主时,一声“冯侍女”在我看来已是尊称。

    冯君,你们的先帝醉斩白蛇,得到了东方的土地,而我们的乌孙王能成为伊列河谷的主人,则是因为一头母狼。先王猎骄靡还是婴孩的时候,我们乌孙被大月氏血洗,难兜靡战死,布就翕侯怀抱难兜靡的儿子猎骄靡杀出重围,往匈奴逃亡。布就翕侯为了去寻找食物,将猎骄靡藏在草丛中,谁知回来时竟看到一头母狼在给猎骄靡喂奶。当布就翕侯将母狼哺乳的事禀报冒顿单于后,匈奴人将猎骄靡当成了受神护佑的王子,抚养他长大,并且给了他军队和土地。我们的阿肯唱的就是这个故事。

    我在心里轻笑了一下。狼?启程以来,我还没有在草原上见到过狼呢。在我身后那远去的故国,蛇与狼可都不是什么体面的动物,母狼怎么会喂养人的幼崽。不过是粉饰先王的光芒罢了。乌孙阿肯那般醇美的歌声,原来竟是在歌颂狼。

    我从凝神聆听到心不在焉的变化,应该没有瞒过苏鲁尔。他马上有了回应:冯君看来是不信这个传说吧。

    他迟疑了一下,轻轻叹口气。可是,冯君,布就翕侯如果不这样讲,也许就无法打动笃信神灵的冒顿单于,匈奴人甚至可能会直接杀死乌孙王子。

    我原本猜测自己多少已经冒犯了苏鲁尔,但不曾想苏鲁尔比我更直接。他不觉得这是对他族人的不敬吗?

    苏鲁尔近前一步,灰蓝色的眼珠里满是诚挚。冯君,多少谎言的诞生,都只是为了让人活命而已。

    那么,你们怕匈奴人?我干脆追问。

    我们怕很多人,大月氏人,匈奴人。但是,恐惧无法阻止大月氏人对我们的杀戮,也无法让我们摆脱匈奴人的役使。啊对了,我们最怕的是你们这些东方的汉人,你们看起来并不强壮,却能穿越匈奴人的箭阵,在万里之外找到我们乌孙国。所以我们乌孙人明白,恐惧毫无用处,躲藏并不能给我们永恒的安宁,只有迎接,迎接战斗或者迎接合作。

    苏鲁尔伸出右手抚住左胸心脏的部位,向我行礼。他再抬起头时,我们的眼光得以正面交锋,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他,而不是与他在马队车辇间遥遥相望。他的确与我在长安城看到的那些红须深目的胡人不同,五官没有那般浓重粗犷,也许舍中大吏的权力为他增加了仪容的砝码。他那不故作傲慢或警惕的眼神让我松弛下来,似乎在他那里,没有什么事不好商量着解决。

    要是汉室在乌孙有这样一位明白利益取舍的伙伴,也不错。我心想。

    但是苏鲁尔的眼神忽然有了点变化,是我的思量给了这变化以时间,使我从谈话伙伴变成了被研究的猎物。我一惊,回过神来,避开他的眼睛。他意识到了这点,挺直身体,不置可否地笑笑,回身上马。

    冯君,我们乌孙人并不傻,与狼相比,骏马更令我们骄傲。乌孙的骏马会让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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