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汉宫(第2/2页)
对我说道:“阿嫽,并非我不挂念小公主安危,须知连那匈奴的婴儿我都能接纳。只是在我想来,少夫并无危险,你说呢?”
“公主所言甚是。这寝殿之中一应陈设,理当为细君公主陪葬,却大体保留,苓儿又说昆莫常来,奴婢猜测,细君公主在世时看似失宠,实则令昆莫用情颇深。倘若那乌兰夫人真的对少夫行不轨,想必昆莫不会听之任之。堂堂匈奴居次,又在乌孙做了多年的后妃,不会连此中关节都想不清白吧?何况乌兰夫人生的是小皇子,而少夫只是小公主……”
“那么,她又为何带走少夫?”
“奴婢诚不知,但想来天下的宫闱皆是人心叵测之处,个中纠葛,需假以时日方可厘清。”
公主点点头:“阿嫽,现下只你我二人,有些话便可敞开心扉。我驱逐陈玉,实非出于意气。这一路各种枝节,你也看到,乌孙与匈奴相生相残,本就难分敌我。若乌孙能制住匈奴,大禄和苏鲁尔何必以我汉室城池为条件求其出兵?若匈奴能制住乌孙,右贤王何必盯着我汉室的河西诸郡,伊列河谷牧草丰美,右贤王直接取了乌孙岂不更好?”
我低头不语,但心中惴惴。公主是何等样人,此刻又提陈玉,应是直奔我的心结而来?
“阿嫽,你是心软之人,见不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事。”公主上前,扶我起来,入榻而坐,柔声道:“可是,张掖一役,右贤王赔了本儿,匈奴必迁怒于乌孙,虽一时无力西攻,却总要乌孙有所表示,乌孙也不见得就有那置之不理的底气。而乌孙大禄毕竟镇守乌孙东境多年,帐下能控弦胜弓者数万人,就算三番五次打赤谷王城的主意,军须靡又怎会真的与其反目。这样一来,陈玉便是最好的献祭。我若带他回到乌孙,军须靡请我交出他、送往匈奴,你说我从是不从?留他在张掖李陵身边,只怕还有条活路。”
公主神色全无得意之处,眼底泛出温慈而无奈的光来。她原来是悲悯陈玉的。只是,陈玉并不惧死,弃之如敝履的际遇才会令他生不如死。
“阿嫽,我也知道陈玉对汉室的忠心。然而,他们那些文臣武将的心思,什么知死不可让,真是腐臭不可闻。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活下去呢?为什么不能从长计议呢?一次军功战绩就这样重要?河西沃土已是我汉室麾下,我刘解忧万里远赴乌孙自不会甘于无为,如此东西钳制匈奴,本是给天下一个喘息的机会。现在倒好,李陵和任文将匈奴右贤王逼到死路上,且鞮侯单于又新继位,匈奴单于庭只怕此刻正在商议怎样再掀硝烟。我大汉正是要屯兵之际,李广利却废物一个,损我大汉数万军士,就为了弄些大宛的马回长安。唉。”
我不由叹服,自出玉门关来,公主看似时而依附于翁归,时而惶惑枯坐,其实心底一直在盘算关外的局面。
“公主,李陵遵从陈玉的反间计,也是陛下降诏吧?陛下一心要得汗血宝马,也是为了壮我汉军骠骑营……”
公主侧过脸,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嗬嗬,阿嫽,两位李将军,你这是在为哪位说话?”
我一惊,本以为遮掩已深,却真是什么样的心思都瞒不过公主。
公主起身,来到窗前,推开那与楚地宫廷一样的木格窗栅。
月光皎皎,在她脸庞上蒙了一层苍白的面纱。她的背影因为月色隐约而纤瘦了许多,竟与我梦境中的细君公主重叠起来一般。
“阿嫽,情如刀剑,一旦出鞘,便覆水难收。所以,咱们女子的情,自应付与那值得托付之人。我喝过的苦酒,只愿你不要再尝。”
[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