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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条件(第2/2页)

    。

    “我的意思是,与其刀光剑影,不如课税取贡。”我提出了条件。

    见右贤王满面寒霜换成了愿闻其详的模样,我深吸了一口气,向他细细道来:“王为匈奴右臂,兵甲众多,只有通货积财,方能维持开支。这商路北道上,除了乌孙,皆为西域小国,本就在王的股掌之间,我大汉无意染指。但中原汉人往来此道的商队众多,货物琳琅,西域各国,乃至匈奴的商贾,都希求能与中原人互市。右贤王与右谷蠡王何不在沿途多设几个集镇,招徕商贾云集,从中课税。”

    “并且,”我抬眼注视着手中的旄节:“如果匈奴在关外至西域不再与大汉为敌,僮仆都尉每年在蒲昌海西举行的冬祭春祭与课校大会,我大汉愿遣使来贺。有我汉室的使臣现身,有中原的财物送到海西,那些西域小国自然也知道该做什么了。”

    卫律笑了起来:“冯夫人,匈奴人的胃口可大得很,你出的这个主意,是要把那些生意人和西域小国都给卖了呐。”

    我转过身道:“卫将军,从大汉到西域,乃至大秦,商贾们肚子里的账最是清楚,你们屠戮汉人,中原商贾不敢往来于北道,西域商贾便也没什么生意可做,此地萧条,于西域各国有什么益处,于你们匈奴人又有何益处?反之,若你们匈奴人取税后保得北道商路平安,商贾每趟便能放心地多运一些货物,在车师这个往来咽喉互市易货,又少去一半的奔波路程,货价亦能下来一些更容易转手。卫将军,换作你是商贾,你可愿意破财消灾以图大利?换作你是西域国君,你又可愿一直过着苦为傀儡左右为难的日子?”

    “况且,”我盯着卫律的眼睛:“右贤王身份尊贵,胸谋远虑,岂会行竭泽而渔重税苛贡之事?”

    右贤王一边听一边把玩着案几上的径路刀和琉璃杯。这两件交织着果断与迷离的光芒的物件,诉说着匈奴人的杀机与欲念。

    穿越盐泽呼啸而来的秋风,拍打着王帐,像得意洋洋的威胁,预示着万物匮乏的寒冬的脚步。风也是有主人的,肃杀之风的主人,是漠北苦寒的戈壁滩与盐碱地,是匈奴人的故乡。或许,在右贤王心里,时时思索的,乃是对抗天地带给匈奴人的不公。他无法在了无生机的故乡使臣民得到衣食,便只能将戎马劫掠作为自己的宿命。他始终在时间的轴线上朝前奔跑,过往的战役,无论发生在漠北还是张掖,无论令他遭受怎样的重创,他都无暇耽于颓丧。僮仆都尉猥琐的调笑,卫律助兴的冷箭,以及我的肤浅的恭维,对右贤王来讲,也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所以,他只拾取了我语言中最枝干的部分,予以回应:“女使,你不过是乌孙汉宫公主的属下,就凭一杆竹节一番口舌,我怎知你之前所说的条件能兑现?”

    “此刻长安汉使便在乌孙赤谷城,若贤王答应不再于北道与我汉室为敌,我便向公主复命,公主即可上书大汉天子,请长安汉使带回。”

    我的目光触及地上那个被捆住的汉人少年郑吉,补充道:“区区使节,不过传送讯息,但今日既然在贤王面前见到这汉人少年,我就要将他带回。”

    右贤王身边走出一个锦衣皮袄的匈奴年轻人,神情恭敬地与右贤王耳语了几句,右贤王面色温和下来,点了点头。

    那匈奴年轻人径直朝我走来,抚胸行礼道:“女使,一年前张掖之役,我被汉军所俘,本以为必死无疑,是李陵将军放我们北归。我认得女使,那日你也在李将军身旁。”

    右贤王道:“在我们匈奴,谁能将战死的同伴的尸首带回家,谁就能得到死者的女人和牲口。而李将军竟能让我的儿子活着回到匈奴,我便欠了你们更大的一个人情。今日我放了这个行刺的少年,我与汉人也就两清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方才的唇枪舌剑,纵然我的思维在高速运转支撑我的言语,但我的心是平静的死水。而忽然之间,凭空冒出来的右贤王之子,在我毫无防备时提到了李陵的名字。

    我本与右贤王一样,是一匹沿着时间之轴机械地朝前奔跑的马,现在猛然回首,记起那不知为何便动了心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