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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敕勒川(第2/3页)

    井离乡之愁。

    终于出了关城,狄阿鸟打马偏离行伍,立到关外踩成实皮的土坡上,感情复杂地回头望着关城。

    十几骑从旁而过,其中激动的男人见他带了狼头面具,过往时猛地一叫。

    他却目不斜视。

    昔日,他跟随父亲,就是从这里入关的。那时他和如今的大部分人一样,觉得此雄关犹如铜墙铁壁,将武律山南保护得滴水不露。但此时,此关已拆得半废,虽仍是坐落山谷,依着山势危压欲摧,上头乱云四横,却觉得它不过是一座土石围垒,再也没有当时的威武气。他心里渐渐被朝阳染上颜色,忍不住又一次想起自己的阿爸阿妈,心中几欲落泪,不禁暗问:知是吞噬人血肉的牙口,父亲还是进去了,如今竟连放到原野让狼兽啃的骸骨都没有留下,阿妈他们都不知下落。

    有仇若不必报,必被所有人唾弃。

    这一刻,他的恩仇之意又一次涌上心头,恨意加剧,就地想立下誓言,但还是克制住了。赵过见他脸上的面具抖动,只当再也忍受不了面具的折磨,劝道:“等再走上一段路,就可以让我替你带带!”

    他的话提醒了狄阿鸟。

    狄阿鸟前后望望,弯曲的队伍爆发出匪夷的呼喊,不少人惊喜交加,感动得几乎跪拜,便喊了一下正对着还未露出真正面目的原野看不休的张奋青,低声安排说:“再往前走不久就是赤勒川,我们就从那里离开。那里的秋草最深,能走得悄无声息。我去和萨拉师公说一声,你们都做好准备。”

    张奋青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我和杨林去弄点粮食。要是找不来就抢。”

    “干粮?!不用弄。”狄阿鸟往遥远里一指,说,“那里到处都是。”

    几个人立刻都看,印象里却尽是草里长出的秋玉米,秋花生。

    狄阿鸟也没给他们补充解释,只是挑动面具内的眉毛笑话,然后转身去到萨拉老人的身边。

    这老人本来有咳嗽气短的病根,但几来几去,偏像山里的老树根一样坚韧,又能挨饿又不乱生其它病。

    此时,他气色不改,听狄阿鸟低声说过,就用鸡爪一样的手摁倒狄阿鸟的肩膀上,说:“你父亲也是草原人,心魂自然是长生天给的。我看你就把骨灰一路撒归大地吧,好让他没有解脱的灵魂安息。我已不能骑快马奔行,跟你是拖累你,就从这回去。你以后遇到了什么事,就去我的敖包找我好了。一定要去找我!”

    狄阿鸟点点头,想起多亏老人时时照料,便紧紧地拥抱住他,发自内心地说:“阿公是我的恩人。我一定会去看你!”

    半中午的时候,山关已经被他们远抛于身后。

    到了赤勒川,周围显露出一望无际的草地,长势越来越高。

    常年没被相当规模的畜牧群啃压的羊草、沙芦、狗牙子、稗子草、苜蓿,泛滥成灾,几乎把人吞没。

    狄阿鸟六人就在这里和萨拉老人分别,借着草掩,转而抄野别行。

    梦里的波浪柔柔地在眼前漂动,招摇的草籽哗啦啦地磕进人的衣服,狄阿鸟整个心思都在瞬间释放,他一手摘下面具,摇着手臂驰骋,痛快地在这草野中飞翔。

    清爽的秋阳明洁如雪粉,天空湛蓝如洗练,腾起的蒲公英连衣服也不放过,一定要众人送它们到新的地方去生根。

    奔了半晌,他不禁从马上滚落,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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