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节 楚弓楚得(第4/4页)
。你赶快收回成命吧!若无钱财,就无兵甲,无部众百姓。长辈含辛茹苦给儿孙挣来基业,只有最不肖的劣马才去草草糟蹋!你伯爷爷气晕了过去,老爷子都已经被你气晕了过去!”
“狄阿田。你先把刀子放回去。坐下好吗?听我给逢术叔叔说话!”狄阿鸟央求说,“你要要多少财富。将来阿哥都给你!阿哥说出去的话,从来不会收回,今天一样,日后也一样。”
逢术抬头打了个寒蝉,这才知道狄阿田竟然握了把短刀卡在脖子上,也又急又无奈。
在他的劝解下,狄阿田坐到一边,却依然顶着刀。
狄阿鸟稍稍安心,问逢术:“我阿爸常常说:‘你逢术叔叔就是咱家的一把利箭,你要好好对待他,就像对待你自己的叔叔一样!’你在少年时就跟着我阿爸,至今为止,立下多少汗马功劳?!”
逢术自觉真是狄南堂的评价,眼泪打转,顿在地上,说:“我十八岁就跟你阿爸!那一年你才五岁。他待我如父,恩养我,给我娶亲,给我牛羊。我辛劳是应该的,就是流尽鲜血,也报答不了他对我恩情。”
狄阿鸟眼睛也已经发热,走到他跟前,一点一点揭开他的衣服,示意让狄阿田看,请求说:“那你就说一说,这每一处伤的来历?!”
逢术以头顿地,一一把记得清的讲出来,半晌工夫,就像是一个大孩子般泪流满面。
狄阿田本来抱定决心不看,偶尔回眼时见到几处伤还在糜烂,涂满已干涸的马尿泥,眼皮连跳,嘟囔说:“我是女孩子!”
“逢术叔叔。你家里有孩子吗?”狄阿鸟问。
“有。我已经有了五个儿子!我还要生,将来让他们也报答主公的恩典。”逢术似乎早忘了自己要说的事,哽咽说。
狄阿鸟合上他的衣服,把他扶起来,让赵过拿了酒,而自己捧到面前,请酒。接着,又转过身子,问狄阿田:“你顿顿能吃一岁小尾羊的里脊肉,喝从大棉运来的葡萄酒,可知道这些从哪来?!为我家立下汗马功劳的比比皆是,虽不及逢术叔叔,却也或在刀光剑影丢去性命,或在出办的时候兢兢业业。别人我不清楚,图里图利就站在外面,你去问问,他阿哥是怎么死的?他现在的侄子不过才四岁大,就要跟着人家去射老鼠吃!你说,我酬谢他们应不应该?!”
狄阿田不回答,用牙齿在嘴唇上刮粘皮。
狄阿鸟知道话入了她心,就又问:“我要分给逢术叔叔大份牛羊,你愿意不愿意?”
逢术抱着酒囊,喝也喝不下,又感激又有点赌气,大声说:“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南下中原,七千男儿能回来几个?!”狄阿鸟说,“就是不要,也要寄养在那里,当成是对他们流血流汗的酬劳!纵然有沾光的人,但我却是为我家族献出热血的勇士,让他们沾到了光!”
狄阿鸟开始说起来还因困顿而别扭,越说却越流畅,继而又侃侃讲起:“小时候,阿爸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在从前,有一个国君丢了自己的弓,手下要去寻找。国王轻轻一笑,说:要捡,也是我国的人捡上,这能叫丢吗!我当时还觉得这个国王好笨,害得阿妈在一旁给我解释!”
“可是——”逢术和狄阿田几乎异口同声来讲。
狄阿鸟猜也猜到知道他们要说的话——不需要全分,这就连忙打发他们说:“你们要有胸怀。与其便宜仇敌,还不如尽付百姓。我困了,明天再说!至于怎么分,等众人济济一堂了,我再说给你们听。”
狄阿田一把扔了刀子,哭着跑出去。
狄阿鸟只好苦笑,做了这个决定,突然觉得数日郁结的恶气顺喉喷出,身子突然有几分虚脱之感。
他浑身上下又冷又抖,心想:三叔和二叔真知道我现在要做的事,不知会说什么,也许我真是他们眼里的败家子,不肖子孙!
但是,他却如释重负。
要是家族不再内讧,一同远走高飞,在没有靖康讨伐借口的天地里入睡,那才是踏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