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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节 疏不间亲(第2/2页)

    下山猛虎地冲下路,气喘吁吁地给伙伴喊:“阿狗出来了,让他和我们一边。”

    春棠不再和樊英花说什么,只目不暇接地看着下头的孩子争和阿狗一边。

    冷不防,一个小孩从侧面爬上垛,先一步跑到她腿旁,站到阿狗身边捞到一只小手。

    阿狗早耐不住劲,丢了樊英花的手,上去抱着他的腰“哦,噢”地吭吭。那小孩不肯和他打,哄他说:“咱是一边的。”阿狗这就回身仰头,询问一样看着樊英花,要她替自己拿主意。

    樊英花还等着狄阿鸟下定决心,杀掉那个不识趣的史文清,没心和他们叨扰什么,随口吩咐说:“别让他碰着了。”

    那娃儿兴冲冲地“嗯”了一声,贴身托住阿狗的屁股,哼哼呀呀地抱个脚不离地,走了两步,突然和阿狗一起摔倒,四爪朝天地打了个滚。

    春棠见樊英花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连忙捞起坐在地上哈哈笑的阿狗,打那个抱着屁股叫疼的小孩一巴掌。

    小孩却又去扯阿狗,只给阿狗一个人说:“你太重了,把我累倒了。”

    春棠推了他的手,又狠狠打了他一巴掌,黑着脸嚷:“刚说不让他碰着。就让他碰着了。要是他哪点不好,要你的小命。滚。快滚。”

    小孩闪着两只泪光闪闪的大眼看她一眼,慢慢地溜到路上,失落地向远方走去。

    几个大点的孩子纷纷喊:“阿瓜。阿瓜。去告诉你阿爸,让他评评理。”孩子不听则已,听了却大哭狂奔。垛头的汉子一骨碌爬起来,撵喊两步,回到春棠面前发牢骚:“这孩子犟得很。”樊英花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你领孩子到一边玩去,啊?!”汉子闹不明白他有什么资格,但还是疑惑地道了一声“咋了”,这才带孩子们走。

    孩子们走了,可举举眼,并没有地方可以闲坐,春棠揪住一心随孩子们去玩的阿狗,接着刚才的话说:“春棠心里有数,家已经不是一时半会能回去的了。可我不明白,主子顺道要来的时候,并没打算多作停留,为什么突然又不走了呢?难道,难道……”

    樊英花“噢”了一声,问:“难道什么?”

    春棠望了好几望,顿了好几顿,才说:“难道一定要逼阿鸟公子弃小从大?”

    樊英花却没有生气,歪了头反问:“他是弃小从大的人吗?我看你倒是记着他给你饮了一碗草木灰,怕我会害他。”春棠胆怯地笑笑,说:“主子自然不会害他。让他弃小从大,他自然不肯;可害他部众崩离,倒也显得咱失了仁义。我看他也成不了气候,就饶了他,让他自生自灭吧!”

    “黄毛丫头。”樊英花狠狠地从嘴里吐了几个字,转身进院。

    春棠掐着阿狗追了进去。

    走过西厢套院旁的小穿廊,眼看就要进正院,樊英花在前面站住了。

    春棠还要撵上解释,看到她叫自己的手势,赶两步站到她旁边。樊英花一指,让她往前看。她看了,看到了狄阿鸟。狄阿鸟一手持一鞭,一手揉光头,正威风凛凛地冲一扇紧闭的厢门咆哮:“段含章,你给我出来!”

    樊英花凑在手捂足蹈的春棠耳边恨恨地说:“他不忍心杀那个姓史的,却要在自己女人身上下重手。”她叹道:“我看,段含章的一顿鞭子跑不了……”

    春棠也难以相信地嚷:“想不到他还爱打女人?!”

    在他俩的注视下,那扇紧闭的房门“砰”地开了,段含章出来站到众人面前。狄阿鸟抡着堇色的马鞭,在她面前左右走动数步,回到当面时严厉一指,问她:“你早晨去哪了?”段含章低头片刻,突然反唇相讥:“你就知道欺负女人。有本事,怎么不把那些违法乱纪的人杀了呀?”狄阿鸟大怒,上前提住往地下一投,抡了鞭子就往身上抽打。

    几个奴隶跟着扈洛尔跪到一旁代为告饶,女人们想躲又不敢躲地缩住身,一起偷眼看此淫威。

    狄阿鸟却又上去,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段含章按正,嚷道:“一点也没错,家贼难防。一点也没错!”他举着马鞭往四下指,凶厉地说:“打她打个明白,也让你们个个长记性。她偷偷去见敌人的使者,犯了大罪,却自以为是我女人,大伙不敢怎么样……”

    春棠受不了狄阿鸟如此邪恶的模样,求樊英花说:“你快给她讲讲情呀。”

    樊英花却说:“阿鸟把话挑个明白,打一顿是轻的。”她再往场中看,段含章跪在地上呕吐,哭喊说:“打呀。打死我。把我肚里的孩子一起打死得了。”不料,狄阿鸟的皮鞭又落下去,一鞭紧过一鞭,一边打一边喝:“休想骗过这顿打。”扈洛尔扑上去用身子挡着,护着,磕头大哭:“是真的。是真的呀!”

    狄阿鸟却不停手,又足足打了四、五鞭才当众宣布:“不能严家,怎么治理百姓,怎么平天下?她就是你们的榜样,给我好好看着。以后有违家训,一个也不轻饶。”

    春棠忍不住往外走,被樊英花一把拽住,尤嚷道:“就这还要平天下?”

    樊英花冷笑说:“狄阿鸟说不出这样的话。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家训,你还不清楚?这一定是那个姓史的在背后作祟。他不是给阿鸟说我‘怎么出现得这么古怪’?”

    春棠恨恨地说:“原来是他!我还替他叫过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