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十八节 要趁失和(第2/2页)

    钱。

    狄阿鸟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暗杀没把握,临到头上改了主意,照派祁连去跟唐济潮联络,却是拿部分定金买了一张弩,一架连珠弩机。李成昌坐等消息,却等到这两个机巧玩意,哭笑不得了好一阵。他也不再勉强狄阿鸟,只是一遍遍警告说:“此事一拖,必然生变,我就看你养虎为患吧。”

    果然,变故说来就来。

    五月初。扶央的谷林山、丁方敦、十字镇、宋家寨等相继被拓跋巍巍攻破,失土二百余里。正是后方人心惶惶之际,拓跋部趁胜班师,上表长月议和,索要金银玉帛,粮十万石。狮子大开口倒也罢,拓跋巍巍竟然以部众不堪再战的理由,议和如议降。

    一时之间,争议纷纭,大抵觉得朝廷应该拿十万石粮换取一时平安,休养生息。

    第一时间接到消息的狄阿鸟立刻傻眼了。

    他连日漠看饥民生死,呕心沥血整编军伍,修设防御,召集擅长口舌之人街头教战……事到临头,到底也不敢相信自己一封信瓦解拓跋巍巍的斗志。

    他松懈一番,旋即不甘,狐疑,不信,更得提防夏景棠,怕他腾出手来,收拾自个,甚至生出连夜逃回山寨的想法。

    但他还是强打镇定,恶念陡生,寻找下手的时机,这就一边躲到城外装病,一边把自己俘虏来的胡弓手聚集起来派进城。

    大营几次寻他议事,他都心虚地推却了,而夏景棠率数十骑走陇上,解决一起哄抢粮草造反的大事,十余弓手自然也无事放空。

    他度日如熬年,自觉一准完蛋,忽然听人说吕经已到县上,来请自己,一样担心诓骗自个,诈称昏厥不醒。

    吕经虽能识破他的伎俩,也无可奈何,在县上批评完韩复,前来探视,恰狄阿鸟“昏睡”方醒,上前抓了手便使用上泪弹和柔情,顿足轻呼:“我来县上公办,不日便会离去。没想到你病成这样。这可怎么好?”

    狄阿鸟见他白发更增,丝毫没有春风得意之色,倒觉得现在不比从前见面容易,一准是冲着自己和夏景棠之间的问题,装腔述说:“不日前夜中追敌,浑身匮乏,倒也没有在意。哪知这两天一直心悸眼花,昏昏沉沉,昨晚滴酒未沾,却呕吐了半夜……”

    他近来休息不好,瞌睡倒是真的。

    吕经拍着他的手,不让他说下去,自顾自泣地说了番话,又问:“夏总戎也不在,倘若敌人来攻,可让谁坐阵督战?”

    狄阿鸟被他揪了心,萎靡的眼皮扑簌不定,问:“不是要议和吗?”

    吕经不经意地扫过一眼,故意说:“贼子和谈是假,恐怕表未到长月,兵已踏仓州……这是明摆着的打打和和。”他又说:“扶央名为重镇,可自偏将军毛三两作乱,而后被杀,已是一群老弱病残,被攻破也是迟早的事,敌人怎会以此胜要挟?很多人看不清楚。但你叔父自恃老眼未花,知道要和谈也该到打下陇上,形成威胁再和谈。博格读书,可知曹魏公是怎么知道公孙康杀袁氏兄弟来的?”

    狄阿鸟听了他的分析,豁然开朗,却仍有疑虑,一改病色,问他:“别人也这么以为吗?”

    吕经假装惊讶地问:“咦,你的病好多啦?”

    狄阿鸟连忙“哎呀”一声捂头,看住吕经的目光却一动不动,催问:“他们都怎么想的呢?”

    吕经知道他们中的一个必是夏景棠,笑道:“夏总戎也觉得军民不能松懈,得悉心提防外寇,他给我写信说,博格功比过多。”

    狄阿鸟心里的石头坠地。他长长出了一口气,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甲,连声说:“奇怪,怎么头疼一下,突然就不晕了呢?”

    吕经自然知道狄阿鸟为什么“不晕了”。

    在了解县里的情况后,他不但清楚狄阿鸟和夏景棠之间的不同意见,也颇为狄阿鸟跋扈后面的主张震惊。

    他已发觉自己每遇一事,到头来都得刮目看此人一回,倒也难在节骨眼上再教别人怎么做人,只是直截了当地问狄阿鸟想向朝廷要些什么。

    这问法既是安释人心,也是在试探狄阿鸟。

    雍皇扫六合之时,大将王翦在外带兵,遇敌不敢轻动,受到君上催促,却一而再地索要金银田宅。雍皇反而大大放心。试问,雍皇要问王翦想要什么,王翦若哈哈大笑,说,我没有什么要的。雍皇肯定寝食难安,拘拿王翦一家,日夜提剑南望。

    昔日狄阿鸟就犯过这样的错误。

    林承兵变前,秦汾问狄阿鸟想要什么,得到“只求天下太平”的答案,说什么也不信。

    幸好秦汾并未指望狄阿鸟,自己也少于历练,而狄阿鸟更不是老谋深算的重要人物,不然,当时就把小命备案挂号了。

    狄阿鸟怔了一下,心想:我想要什么?我用你们的兵打拓跋巍巍,先赢威名,再救你们一百万人替我叔父弥过,最后把军权牢牢控制在手,让它变成我狄阿鸟的。什么都得到了,还要捡你们皇帝的赏赐?

    他已比以前世故多了,拿出合不拢的嘴巴的贪婪色相,俗不可耐地要求:“我要金银玉帛,要美女,还要当大官。我现在官品太小,出去都没人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