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节 碧血书恨(第1/4页)
玉门关北依玉山,南连险要,城墙用土夯成方形,外侧砌有条石,东西甬道皆设瓮城,因被西庆军队攻毁,焚烧,而今黑洞洞,残破破,除了几面明黄织锦蟠龙旗猎猎招展,一切都显得格外丑陋。
陇上军民的撤退接近尾声,已少有大队蜂拥。
京商通常和某些大权在握的官员走得很近,招牌不含糊,眼看进了关中,很少有人敢找茬。
商队一行沿着宽阔的官路来到,可以看到两路摆开的救济棚。
他们走在通畅的道路上,对摆满窝头的簸箕和盛米麦粥的大锅一点儿也不上心,只是翘头张望,希望能在城楼看到皇帝的身影,尤其是不能露面的高德福,往返于马车的左窗和右窗,焦虑不安。
施道林和随行的老吏也都没出过大远门,那都是肩膀上背着褡裢,吊着杂七杂八的物什,咧着嘴巴,到处拦官兵请教,三句话没说完就已经忙着问:“有辆囚车它往哪走啦?”他们也特别的心虚,问人时一个人侧站,另一人弯腰抓住同伴怀里的胳膊,遇到别人不耐烦,就点头如葱地告诉说:“我们也是衙门里的人。”
骑马的狄阿鸟每每瞅见他们那模样,都觉得自己一家跟着阿爸进关中,虽然也虚头巴脑,但要胆大多了。
他们过了关城,来到关后,尚有许多陇上、陇下,浑水河南的百姓有待安置,不少县乡小吏面带急色,奔波来去。
狄阿鸟也想早早打探到熟人。
他把商队泊到关后不远,立刻就想骑马趟进去,来回问找水磨山的弟兄。
当道上横着一条丈余大石,数十石匠一手持锤,一手持凿,打得火花飞溅,声震人耳,但凡百姓经过,无不神色伤肃,两眼含泪。
狄阿鸟远远就见为首彪悍的大石工缁布扎垛,袒胸露背,每一锤都胳膊青筋暴涨,每一锤都高高举起,重重打下,走过时无意回头,清风荡板石,石末走飞扬,竟见斜立的青石上浮痕遒劲,间杂咒语般的古朴花纹,上首最先两大字,道:“国恨。”
常子龙身子随着锤声猛震,最先下马扯住缰绳。
狄阿鸟也连忙下马,站去石工背后,只听得石工随一锤,一锤的打击,顿顿低歌:“胡骑侵我河朔土,令我神州无马匹。胡骑占我陇上郡,使我百万男儿羞着衣。胡骑杀我雍老少,看过血流成河夜难寐。胡骑朝起晚复甚,于我睡榻握刀立……”
碑大致已成。
狄阿鸟推却两名身体发僵的男子,上前念道:“纲之父在世,夙夜辛劳,尝顾问左右,或曰:祀神之牲足否?或曰:社稷安否?或曰:民之食丰否?股肱无所裁思,以求报效,勉呈乾乾之治,时国堪富,民堪乐,军堪卫国。西有胡贼曰庆,冒帝之甥,忽陈兵六十余万,侵凌疆土。
“吾父思行坐卧,无敢背德,敬天尊地,无敢不诚,然无故加兵,岂何哉?焉累我干民?
“时吾父已枯肤雪发,垂垂老矣,亦不得不奋老骥之烈,操节穿阵,亲犯矢石。曾何为?贪墨之徒倾吞国帑而坏朝纲?曾何为,昔披靡之军勒不成阵,习以败北?
“至后、台祸乱,夏侯武律纵兵,民失其土,纷乱揭竿,竟相曰:王失其道。
“纲体民无以活,亦以罪身承继,与民悔过,寄众与吾同心,以滋国运。然天之大,何人知纲拳拳之心?夫土之广,将可知吾拳拳之心否?夫民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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