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机繁忙，是以自行前来，不料于此相见，却也当真有缘。”

    张之洞笑道：“亲王却是有意挪揄老臣了，自国师爷执掌中枢，军机处便形同虚设，老臣自是颇闲。”

    善耆有意怔了一怔，道：“本王对军机处知之甚少，然素知香帅实乃当今一等一之人才，大清江山，实少不得香帅。”

    他有意在“大清”两个字上增加了语气，张之洞如何听不出来？当下只作未解其意，道：“老臣年事已高，精力实在不济，反而乐得清闲。倒是王爷正值壮盛之年，理应为国出力。”

    善耆连连摆手道：“香帅过谦了，世人谁不知香帅公忠体国，廉政无私，于任上提倡新政，利国便民，实乃大清擎天之柱，此乃国之福也。”

    张之洞何许人也？见善耆言语有异，早已生出戒心，便道：“为国效力乃人臣之本分，倒是王爷，身为宗室，却体下情，更兼素有廉洁之名，天下人办事若皆如王爷，何患百业不兴？”

    两人彼此互捧，却恍如语带机锋，只是谁也不曾接实，均以虚言相互搪塞，然若论及官场耐力来，还是张之洞老而弥辣，善耆亦明此节，更何况此番是自己有意试探，便欲将话头挑明，是以道：“素闻香帅才思敏捷，尤擅对句，今本王有一联，还须香帅指点。”

    张之洞不动声色，道了声：“请”

    只闻善耆吟道：“树已千寻难纵斧。”

    张之洞心中一跳，八尺为寻，千寻之树可说已是擎天独大之势，这分明是代指国师了。

    然后面又有难纵斧三个字，居然丝毫不掩饰欲翻天之意，只不过千寻之树显非普通刀斧可伐之，是以加了个难字，再询张之洞之意。

    这句上联算是把真意流露了出来，张之洞却好生为难，这等大事一不留神便是诛族之祸，国师之势已是根深蒂固，莫说善耆等宗室，只怕便是起圣祖爷于地下，亦难以再行撼动，然若直接言明此节又不免得罪了善耆，天晓得善耆此行可是受谁之托，隆裕太后、摄政王载沣皆有可能，是以张之洞亦不愿得罪之，左思右想，已是打定了置身事外的主意。

    心念已定，张之洞面色更是如常，道：“王爷此联却是颇难对之，孝达一时对不工整，只好将此联拆开，逐字试对。”

    善耆一怔，对句中还从未听闻过逐字相对一说，然知张之洞必有所指，是以道：“还请赐教。”

    只闻张之洞道：“‘树’可对‘果’，‘已’可对‘然’，‘千寻’不妨对‘一点’，‘难’对‘不’，‘纵’队‘相’，‘斧’乃古之兵器，便对一个‘干’字罢。”

    善耆瞠目结舌，他饱读诗书，还不闻如此对句法，然张之洞既已将字尽数拆开相对，且以单个字相论，确实甚为得体，便串在一起念了出来，居然成一句口头俗语“果然一点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