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翻涌的云团之中，只觉天地浩渺，万物朦胧——

    “听！”

    胡川抬头看天，白越瞪大眼睛——

    恢宏美丽，目眩神迷，却是浑厚的云层如海倒悬，天光穿透处，灰白镶着金红：“你听！”

    是有一种声音。

    初时希微，若有若无，似是吟唱，似是清啸。

    近了，近了，近了。

    龙吟。

    符文消失之时，就是神龙现身，未见其首其尾，只闻一声龙吟。

    又似呜咽，又似风声，那声音无所不在，那声音无法形容，当其时不周山顶上的人、猿、翼龙，一动不动，似被定住。

    其下潮水般的鼠群，却是集体骚动，也似惊恐莫名。

    ……

    龙吟止时，神龙探首。

    当其时，叠障厚重的云层浑似破开，缓缓，缓缓，缓缓露出一个头。

    鹿角、牛头、驴嘴、虾眼、象耳、鱼鳞、人须，那是一个比山还要大的头，天地也似静止。

    只余龙须，缓缓拂动。

    这一种生物，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之中，当然大家都见过。

    图画，图腾，这是一种象征，神秘而又神圣。

    这是一种存在，试问谁是主宰？

    龙首现时，鼠群死寂。

    瞬间洪流，化作死水，静默的威压有如实质，蚕鼠亦有所觉。

    似也石化，竟似臣服。

    人们跪了下去，猿们匍匐在地，在神龙面前就不要再提“巨”字了，只一龙头，正是见首不见尾——

    腹尾爪足皆不见，隐于茫茫云海中。

    “青龙？”只能说是叹为观止，白越喃喃道：“天……好大！”

    《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那是鲲鹏，这一条青龙没有大到那么夸张，根据胡川目测，那一头也有十里直径：“白虎！”

    胡川笑道：“哈哈，白虎！”

    青龙的鳞，是青色的，白虎的毛，是白色的。

    胡川已经看到，只有胡川看到，青龙白虎齐至，白虎行于云上：“嗷——”

    白虎不大，只似一丘。

    龙首缩回，缓缓隐没，只以一声龙吟，探看，复还九霄。

    这一头青龙，是一头老龙，也许它认为没有什么，这里的一切都很正常，再也正常不过。

    蚕鼠也是太弱小，没有出手的必要。

    但是这一头白虎，还很年轻，喜欢热闹：“嗷——”

    一声虎啸，两声虎啸，除了胡川之外，没有人能看到：“咦？咦？这，又是……”

    当时没有人说话，说话的也是自言自语，毛红和李清清就像两个女精神病：“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还有白虎？是真的吗？”

    龙吟，虎啸，白虎也似听到：“呜嗷——————————————————————————————”

    这一声，啸声滚滚，何其霸气嚣张！

    霎时风起云涌，狂风大作，这一啸直引得天地也变色：“哎呀！哎呀！哎呀呀！打雷啦！下雨啦——”

    说实话，从头到尾，也只有李清清和毛红在闹腾：“不好不好，快快躲起来，小心被雷劈到！”

    天雷滚滚，却也人畜无害，只是蚕鼠禁受不住：“看！”

    胡川指道：“快看！”

    蚕鼠再次骚动，已成溃散之势，争相奔逃有如潮落，余下不计其数的鼠尸：“呵——”

    白越叹道：“七窍流血，震毙当场，这一啸果然厉害！”

    “哇噻！”李清清也跑过来，探头探脑向下看：“这明明就是狮吼神功，音波攻击的，这下老鼠们可惨了……”

    “龙吟虎啸，还有凤舞才对，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毛红嘿嘿乐道：“哈！这神龙召唤得值，四圣兽一起来了！”

    是这样的。

    白虎之后，便是朱雀。

    或说一只，燃烧的火鸟，火红的凤凰。

    白虎去，朱雀来，朱雀来时也无凤唳，只见到一道火红的光——

    光影。

    如浮光掠影，如电，于溃逃的蚕鼠之军之上，凌空飞舞，以火羽布下一道道的火线——

    只是极快，不辨其形。

    看情况，朱雀的个头儿并不大，朱雀究竟长什么样子？是不是长得就像凤凰？

    三个人，六只眼，左右看不清，只好问胡川。

    胡川说，像野鸡。

    这样的朱雀，像一只野鸡，胡川也很奇怪，为什么它没有烤熟自己？

    ……

    朱雀飞舞一时，火成燎原之势，蚕鼠大军那时是有多么嚣张跋扈这时就有多么狼狈凄惨，这才是真正的大屠杀。

    只以虎啸，朱雀之舞，片刻蚕鼠十去八九，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这就是差距，人有差距，神也有。

    天有好生之德，余下的蚕鼠不足为患，焦尸余烬犹在，朱雀还归九天。

    只玄武没来。

    玄武已经来了。

    只是为了生存，蚕鼠也没有错，事实上四象齐现身并不是为了蚕鼠，小小的蚕鼠不值得。

    一只乌龟，缓缓爬来。

    龟上一人。

    老人，布衣，头顶斜挽一簪。

    是为胡川。

    胡川看不到他，他在胡川头顶。

    他在虚空无名处，胡川微微一笑：“等我一下，去去就来。”

    他的名字，叫作昆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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