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亡我乡 二(第1/2页)
()节气过了,鬼魅魍魉回了yīn间,凡世也跟着平和起来,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的,但崔家却沉浸于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从社戏归来后,崔婶便一病不起了,半死不活的躺在炕上,整rì只进点米食,也不说话,就是睁着肿胀的眼,望着媳妇流泪,老脸都被咸咸的泪水腌出了红疹子。
真是把雉娘给急坏了,李臣赶着骡车到附近庄县请了几位郎中,都说患的是癔症,也就是心病,开了几副安神的药,也没见个好转。
乡邻都说,天老爷心歹,见不得人过好rì子,崔家瞅着光景越来越红火,偏偏就出了这档子事。
这几天小媳妇儿都睡不好,里屋稍有动静都爬起来,生怕婆婆出事,人也憔悴了,心神恍惚的,她心疼婆婆,今天一咬牙,要把那只心头宝般的母鸡给炖了,想熬吊高汤给老人补身子骨,“你命不好,平时也没舍得多洒把食料给你”,她边哭边宰鸡,手一滑剁到食指了也不知道,李臣从田里回来,看到这情景吓了大跳,拿炉灰止了血,扯布包了指头,硬赶着她回屋里头补觉。
在厨房里守着炉火,李臣坐门槛上想着心思,崔婶的那番话,可是让他尴尬,怎么看,自个和雉娘都不可能嘛。
倒不是嫌弃她嫁过人,如雉娘般禀ìng的好女人,谁娶到都是祖上烧了高香积了福的。
而是根本没起过这种花肠,一直当成妹子,当成亲人的人,突然说要许给你做婆娘,凭谁也绕不过这个弯弯来。
再说崔哥——嗯,应当唤刘哥,说不准还活着,哪能用蒙人的卜卦断别人生死哩。老的犯了糊涂,他们小的可不能跟着瞎闹腾。
唉,一想起这个家庭遭受的折磨和苦难,他就觉得心中有些痛苦,但这悲哀愁惨,七难八苦,凡人哪做得了主呢?除了跺着脚骂“贼老天”,也只能靠劳动和根骨坚挺着活下去。
在这大地上耕耘的生灵们,谁不是咬着牙关这么过来的?
……
雉娘睡不着,在被褥中辗转难眠,既担心婆婆的病情,又害怕那锅汤没熬好,白糟蹋了老母鸡的ìng命,大大小小琐琐碎碎的事儿走马灯似地在脑海里盘旋,叫人片刻不得安宁。
“……我做主,让你改嫁给他。”还有婆婆这石破天惊的说辞,仿佛个大石磨盘,轰地一下砸到脑门上,直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赖汉跟着走”,虽说乡下人不禁改嫁,但她崔雉娘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rì复一rì,她已经习惯了默默ā持着一切,在冷冰冰的炕上独眠,扼守着属于自己的道义。
雉娘清楚婆婆是为自己好,但这里就是她的家,怎么舍得离开呢?
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在纷至沓来的思绪中,竟然掺杂了几丝喜悦,和解脱般的安心。
是什么时候,她把那姓李的怪家伙,当成了主心骨呢?那个能说会道,活像个靠嘴吃饭的逛鬼,但却懂得依靠双手,依靠实实在在的辛勤,从劳作和收获中感受欣喜的理儿。
他想买骡子,自个就把压炕底的钱都拿了出来;他说绣东西得看准市场,发家致富要多动脑子,她是个蠢女人,没那么多心肠,全听他的安排;他还想了个贩肥料的怪主意,也亏他想得出!但自个还不是趁着去临村帮忙裁缝的功夫,四下打听,看有没有人真愿意买。
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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