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窗纸，透着喜庆，藏着悲凉。武亿感觉压抑，那少女敲门道：“小姐，人已来了。”得到里头回应后，方推门而入。

    女子，一袭红衣的女子，背立于堂，烈火如烧。大红幔布飘摇，像风像雨又像花。此时少女已然退出去掩上了房门，武亿更显局促不安。

    很难想象，一个危急关头镇定自若的，却偏偏在女人面前逡巡不前。

    武亿见她不说话，只好先开口道：“请姑娘明示规矩。”

    她终于将长袖一挥，一行径直向前一行道：“你随我来。”

    二人转到后阁，只见一盆盆红梅，品类不一，花开正好。

    女子仍旧背他而立，只听她道：“有人说梅以曲欹为美,不知大侠以为如何？”武亿道：“顺其自然最美。”

    女子然之。一回头，武亿惊呆了。

    那双眼睛跟他画中见的毫无差别，仿佛忧郁脆弱至极，但转瞬再瞧，却觉得生机盎然。

    迷一样的眼睛，迷一样的致命。

    但无论如何，他抵死不承认，最重要的是因那双眼睛像一个人。

    女子品梅一番，说道：“这里共有五十盆红梅，只有一盆是真的，你若能一次找出来，便算赢。”

    武亿一听，甚觉不妙，这些花儿横看竖看都是真，偏只有一盆不假，叫他如何下手，不免问道：“如果我输了呢？”女子道：“如果阁下输了，便留在此地，做我一辈子的奴隶。”

    他不再多问，深吸一口气，凝目细看起来。

    起初眼观，尔后鼻嗅，以为只有真花才香，但事实上，每一盆都香。又以手摸，偏触感都一样，暗想：“死的东西僵硬，活的东西柔软，但这制花工艺实在高超，竟连摸上去都差不多。”

    以假乱真是乱到自己都相信的，倘若叫这红衣女子辨认，她都辨不出，那么武亿又能有甚么法子呢？

    女子早就坐了下来，她不急，反正他只有一次机会，一次机会一定要给的充足，否则是仗势欺人。

    三个时辰已过，仍头绪全无，只反复自问：“假花真花，最大的区别是甚么？”

    假花常开，真花会萎。

    他给出了答案，但难道就一直干等着么？等着花谢，然后说：“我赢了。”

    这自然不允许，他只有最后一盏茶时间。

    她的茶已泡好，她正等着他俯首称臣。

    武亿为人，虽优柔寡断些，但一旦落定却又能持久不催。

    他闭上眼睛，下意识要去摸他的剑，但没有剑，苦笑暗叹：“连剑的生命都是脆弱的，何况是花？”

    蓦地右手一张，再上前一推，一股掌力像突来的风暴一样袭向梅花。

    女子暴一长身，连眼睛都直了。

    花下如雨，杏眼如桃。有位诗人说“莫爱芳菲湿绮罗”，那她呢？一双明珠般的眼睛此刻湿透了，迸发出刺人的芒光。

    武亿自然没有察觉，他睁开眼睛，仔细观看。忽然旋身一转，将一盆抱在怀里，欣喜如狂。

    捧到女子面前，却见她眼框落泪眼神凄惨，以为是自己毁了她的花，忙赔礼道歉，见她仍是不理，忙说：“我毁坏你的花，再给你养一盆，好不好？”

    她转眼看他手中花，枝横败叶，只有零星的一点红，再也救不活的。武亿道：“真花毕竟娇弱些，容易欺凌。”

    这话一出，好像当了一回恶霸，不由生出愧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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