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无言(一)(第2/2页)
很多种。”他口气里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有意疏离。“你我是生死之交。”她补充了一句,这时候才说他们不熟,也太迟了。蚩尤歪着脖子在睨她,那眼神像在说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他饮了一口酒,维持了几秒钟的冷静,却是想着她的话,想着想着不由发笑起来,喷出嘴里的酒,真是形象尽毁。屠鱼跃道,“我说得这么感人肺腑,你居然当成笑话听。”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他抓着酒坛子过来,也坐到美人靠的栏杆上,“要喝一口么,朋友,一口下去什么心事都烟消云散,岂不快意。”她闻着酒香,想起了李白那句但愿长醉不愿醒,“我喜欢酒。可我太容易醉,所以就跟人学了酿酒。你知道么,其实酒也有千般滋味,我酿酒的时候心里是真的高兴,我虽是把它叫解千愁,却并不是希望有心事的人用它来买醉。而是希望喝它的人能开心。”她笑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市侩的人说这种话有点假。”他笑,“是有点。”“所以我不想用买醉的方式来解决我心里烦忧。”就算难过,伤心,她也不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知觉。她劝道,“你若是因为开心才喝的酒,喝多少都随你。可你若只是想喝醉了,什么都不用想,那还是算了吧。伤身又伤心。”她可不想他有一日像李白一样,醉着醉着跳水里捞月给淹死。蚩尤把酒坛子搁在那细长的栏上,手就搭在酒坛子上,一派悠闲自在,看的屠鱼跃却是觉得危险极了。他像是把重心都放在酒坛上,他也不怕酒坛晃了,他也要跟着掉下二楼。她道,“我可不想被人怀疑我谋杀功臣。”蚩尤笑着,坐了下来,把酒坛放到地上。安静的与她看着悲怆的月色。她叹气,“我舍不得把台秀楼关了。”她不想把台秀楼卖了,却也不想让它这样毫无生气的荒废着,可即便她想把它送人,又还能给谁。“如果云觞还在,这台秀楼让她经营最适合不过了。”他突然提议道,“那就把台秀楼给我好了。”“你?”他挺直了腰板。做了一个拨算盘的手势,“我看着不像老板么?云觞教容和怎么打算盘记账时,我也有在一旁学,我觉得我做商人也挺有天分的。”“你不是说要我封你个官做么,我可是想着叫你去做个尚书。”他做贼时飞檐走壁那样厉害,偷人东西简直是探囊取物融入无人之境,叫他去做个工部尚书,研究防盗机关之类的,为皇宫乃至全国百姓的防盗防贼事业也做做贡献,叫他砸了自己的饭碗。该多有意思。“要我穿着官服起早贪黑的。”他两手叠在栏上,脑袋枕在手上,歪着头。有些孩子气一脸嫌弃,“又不像你,有张椅子可以坐。在朝堂上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我图什么,能锻炼我脚力么。”屠鱼跃失笑。蚩尤侃侃而谈。又继续聊起做生意的好处,“做老板就不同了,我想偷懒就偷懒,想给人脸色就给人脸色。日子舒服多了。反正我帮了你,国库现在也没什么银子了,估计你也给不了我什么像样的赏赐。就把台秀楼给我吧。”他道,“什么时候你在皇宫里待闷了,至少在宫外也有个可以去的地方。”钱宅已经烧了。这是仅存的,为数不多值得她留恋的地方了。“好吧,那我就把台秀楼给你。再私人赠你一栋宅子。”蚩尤挑眉,才想着国库吃紧,她居然还这么大方。她下一句便是,“先欠着。等财政好些了再给你补上,你看是要五房一厅的还是六房两厅的,都得。”蚩尤笑道,“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吝啬的皇帝。连小小一间宅子都要先欠着,你说这不是天下奇闻是什么,你也好意思开口。”当你真要用银子时,一文钱真是会难倒英雄汉,总不能随便把一户人家赶走,抢霸了人家的屋子给他吧。“又不是不给你,等明年,收成好了,税能收上来了,国库的银子多了,我这个皇上才有银子给你兑现啊。”“你这么肯定明年就能有起色?收成这回事还要看老天爷愿不愿意成全。”就算老天爷愿意成全吧,她要面对的也是东野昊留下来的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总要我先有信心,别人才能对我有信心。硬着头皮上吧。对了,贝宁王爷到底是要你偷什么?”她好奇问道。“你不是没兴趣的么。”那时他逗她,装作要说,她还坚决不听。“现在我想知道了。”他伸了一个懒腰,眼角瞥见大街的那一头,有个人缓缓的走近,“……他要我偷一个女人的遗物,一个他深爱的女人的东西。”她心想来这所谓深爱的女人不会是容和她娘吧,否则也不必靠偷了。蚩尤由衷感慨,“你说这世上不圆满的感情怎么这么多,有时我看着,只觉得庆幸自己是孤家寡人。”“这世上也有圆满幸福,举案齐眉的,我哥跟容和,屠清雨跟秦凡就是。”“那你呢?”他轻声问,看着她哑口无言,看着她呆住。他扭头看向楼下也是呆呆站着的人,饮食男女是不是真难逃一个情字。她顺着蚩尤的视线,端木惟真一身深蓝色的袍子,立在夜色中。淡得像是一道影子。她低着头,他抬着头,阻搁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东西太多了,他们现在的位置,多像已经错位了他们如今的关系。蚩尤摸了摸肚子道,“空腹喝酒容易伤胃,我出去买些吃的。朋友,我最佩服你的,就是你永远不会逃避事情,有什么话就说个清楚明白。估计你也不会想像贝宁一样,等人死了再来缅怀,喊我去偷人家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