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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往下说,我抽你,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为今天这个仪式,你爸昨晚上一宿没睡着。
门墩说睡不着吃两片安定就行了。大妞让门墩也换件像样衣裳,头一天上班,应该显得正式一些。门墩说他现在这身就挺好,光裤子就二百三呢,一个工人,穿二百三的裤子上班,应该是很伟大的了。大妞为门墩掸衣服,她闹不明白,门墩好好儿的衣裳,蓝一块白一块,像刚刷完房。门墩告诉他妈这叫水磨蓝,穿的就是这刚刷完房的劲儿。大妞说门墩爸爸使了一辈子灰。身上也没门墩这么花哨。
大门外有汽车喇叭声,柱子与老石来接王满堂了。今天不是一般的日子,队里特意派车来接。王满堂却不坐车,四十年来,他见天儿挤公共汽车,风里雨里,把这条道走得熟得不能再熟了,今天最后一天上班,他还想照原样,跟往常上班一样,把这条道细细再走一遍。
柱子说他愿意陪着爸爸走。大妞问王满堂今儿还带饭不王满堂说当然带。
大妞将装满炒饼的饭盒递到王满堂手里,拿着另一个饭盒四下寻找门墩,哪里还有门墩的影子,原来他早钻进老石的车里先走了。
王满堂说,耗子蹿上金銮殿了,它撑得忒大。
古建队的会议室里,角上有个大彩电,被封锁在木柜里。一排排的人造革椅子很整齐地摆着,墙角的白保温热水桶擦得干干净净,茶杯也很精神地排在茶盘里。墙上“欢送老工人退休,欢迎新工人上岗”的标语很醒目地挂在正前方。
门墩和一群要上岗的新工人在打扑克。新工人们都穿上了新发的工作服,劳动布的服装硬扎扎地使他们不自在。
新工甲说,咱们就穿这个干活硬得跟牛皮纸似的,一动弹刷刷响。红桃四
门墩说,我爸、我哥穿了一辈子这玩艺儿,这是我们家的礼服。红桃九,比你大,管你。
新工乙说,谁能跟你们家比,听说你爸过去还给新工人取名排辈呢。
门墩说,那是从前,现在你给谁换名字,公安局先不答应。
新工甲说,我妈也不答应。
新工丙说,门墩,你爸来了。老爷子今儿还刮了脸,挺精神啊。嗬,还带来个嘛玩艺儿
门墩说那叫水鸭子。本来还有个坠儿,让他哥给卖了。新工乙问干吗用的。门墩说找水平的。新工乙说他还以为要唱借东风呢。
王满堂来到门墩他们跟前,一言不发。门墩及几个新工收起牌,看着前任队长的脸色,全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王满堂问门墩是怎么来的。门墩说坐车。
王满堂说,那车是给你预备的
门墩说,它不拉我也得拉别人,上咱们家白跑一趟不是浪费汽油嘛。
王满堂说,听着,你马上给我回去,坐公共汽车再来。
门墩说,那就误了点卯啦。
王满堂说,误了也是你自找的,给你划上迟到,为的是让你永远记住这第一天。
新工甲说,王大爷,门墩已经来了,您这是何苦。
王满堂说,谁是你大爷这是国家单位,你们都是国家的栋梁,是主人,主人就得有主人的样。我还没说你们呢,早早的来了,进门不说踅摸笤帚扫扫地,扎堆在这儿打牌,搁过去,我早把你们开销了。
新工乙说,新社会都几十年了,也不是“隆记”那会儿了
王满堂说,你的话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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