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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几乎逢人就说,恨不得用这些牛换一处房产,再将家里人接过来在此繁衍生息。
天门口的风水的确很好:从远处大山上延伸下来的一道山脉,临近镇子时轻轻隆起一对山头,相距不到一里远,像慈佛又像善人,伸展双臂深情地朝着镇子拥抱而来。起源于两座小山之间的一条小溪长年不断地穿街而过,镇外是一片整整齐齐的田畈,田畈外则是清水长流的西河。北方人从北跑到南,从东跑到西,跑遍了大别山也只见到这一块福地,好像埋块石头在地里就能变成金银,插根扁担在水边就会长出竹林,上半年买一头牛,下半年就可以将河滩犁成十年不用施肥的良田。北方人说的没错,一座小东山,一座小西山,多少擅长风水的先生,精通八卦的后学,莫不为之倾倒。就连蓝眼睛的法国传教士也跟着凑热闹,声称他的教堂是一炷敬给这块福地长明不熄的香烛。
天门口人早就不在乎外来者的任何恭维话,对北方人说的话也不例外,他们觉得这是北方人哄人买牛的花言巧语。虽然想买牛的人不少,却没有人肯出这少见的大价钱。
北方人住在麦香家的小饭店里,花了几天冤枉钱,终于不耐烦了,不再听信总在凑钱、总也凑不齐钱的几家人的话,背起包袱,赶上牛沿西河左岸往县城方向走去。几天后,杭家老二又将北方人的牛赶了回来。在杭家老二手里,每头牛只值五块银元。早在北方人说他们是赶着五十头牛离家之际,挖古的人就断言:北方人是不是活到头了说归说,做归做,虽然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却没有人多嘴多舌。来天门口时间不长的董重里已经相信,靠着大河大山的天门口人并非贪图杭家人杀人越货给镇上带来的种种好处;实在是因为杭家人已成了天门口某种荣耀,他们出门在外,只要说自己是天门口人,马上就能赢得敬畏。
那天晚上听完说书,人们正要散去,董重里客客气气地叫住了杭大爹:“我表弟要从麻城过来,您老能不能派个人去帮我接一接”“你表弟不是在武汉吗”杭大爹盯着董重里反问一句。
“还不是为了女人,有个女同学在麻城,想逃婚又没胆量,表弟就跑去帮她。我这表弟心气极高,以为自己能力大,哪里都敢去。却不了解乡下的规矩,一到麻城就被当地人困住了”“那就让九枫跑一趟吧”杭大爹爽快地答应下来。董重里不好挑剔杭九枫的年少,当着杭大爹的面,他将相关事务一一吩咐给杭九枫。杭九枫粗枝大叶的样子让董重里很不放心。杭大爹拍着他的肩膀,不无得意地说,莫看杭九枫年轻,各方面才能已经超过他的二父三父和细父。第一场春水下来,只打湿了西河两边的沙滩。盘桓了近十天的黄沙雾完全散尽了。杭九枫往北走了几百里,在约定的地点见到了董重里的表弟傅朗西。不紧不慢地走了几天,他们宿在罗田县境内的三里畈镇,从那里到天门口少说也有二百三十里山路,急走也要两天。因为夜里一连两次有旅客走错了门,傅朗西便心血来潮,非要一口气赶到天门口。杭九枫说,要想在山路上走得快,就要吃油子,吃了油子,脚才不会发软。傅朗西倒不小气,站在朦朦胧胧的街边,让他吃了十根刚从油锅里捞起来的油子。傅朗西也喜欢吃油子,还喜欢吃细米粑。他对杭九枫说,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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