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第2/2页)
在做美梦啊,谁家的城里姑娘会嫁个乡下人她妈那一声比一声高的嗓门,把我的耳朵者震痛了。我后来再来,她就拿扫帚不停扫地。她是要把我扫地出门,这我懂。从此,我再也没登过女朋友家的门。
我们又分手了,没想到分手时是难以置信的清淡。清淡,是可以理解的。下乡插队艰苦生活的现实,让她对落后条件下的爱情,产生了怀疑和恐惧,还有城市户口的优越和农村户口低贱的天地之别,给她带来的压力,她向家人“投降了”。分手的时候,她没有像过去那样哭得死去活来,更没有掉一滴泪,这让我很失落。我希望她哭一场,至少掉几滴泪也好,让我感到她对我的爱还是存在的,她一滴泪没掉,反而对我说,找个村姑也挺好的。我无言以对,暗自说,找不找村姑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了。我一点也不怨她,我只怨我是乡下人。
我回乡跟我父亲种地,身上一身汗一身泥的苦。我把这苦,一古脑儿撒到了父亲身上。因为他曾经是铁路工人,他要不鬼迷心窍回乡种地,他早已是铁路上的领导干部了,那时他的领导那么赏识他,拉他留下他不干。如果他不回乡,我现在不仅住在城里,不但是铁路工人的儿子,还会成为铁路工人的。父亲对此说,他很后悔。我说,你后悔半辈子,让我们难受一辈子这是我们与父亲常常生气的根源。
我终于离开了乡下,参军去了。心想当兵也许是永远跳出“农门”,成为城里人的出路呢。那天穿上军装,戴着大红花,被村里人敲锣打鼓欢送出村的路上,我激动和兴奋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准确地说是想立刻飞出村,生怕谁拦住我,不让我去当兵。我走出村的那段路不长,感到走得太忙,太长,甚至嫌欢送都是多余的,只要让我马上离开村,我对戴不戴红花,送不送我都无所谓。因为我下了决心,走出村再不回村了,永远不回,不当乡下人。我甚至想到,乡亲们如果知道我的想法,肯定会后悔他们前呼后拥地把我送出村是多余的。
选择这条路,让我跳出了“农门”,而且是长久的。我吃上了“皇粮”,而且还成了军官。成了军官,即使脱军装,不仅国家给安排工作,户口自然可以进城,那就是城里人了。想到这个身份、地位的变化,我对部队和国家,充满了感激之情,于是从此以不敢怠慢的勤奋工作来珍惜这身份的变化,直到如今。后来成了上尉、中校、团职干部,户口从省会城市到了北京,真有种跟“农门”越来越远的欣慰感。这种欣慰感,直到北京户口的“光环”在大大减弱的今天还有,但我始终在感恩拥有的一切,更把它看作是部队和国家给一个农家孩子的恩赐。至于欣慰有了北京户口,只是为我父辈,我的农民乡亲,争了口气而已,它改变了我做农民的命运,别的没什么感觉。但多年前的城市户口、北京户口,对一个从农家走出来的孩子,是来自不易的也是了不起的人生转变。
如今省城户口,几块钱成本就可办一个,而且政府动员农民到城里定居,农民反而不去。城市户口已经失去了光环,北京的户口也在渐渐失去光环。城市姑娘嫁农村小伙,已经不是城里姑娘和父母愿意不愿意的事,是乡下小伙看得上看不上的事。因为农村娃在农村、城市有工厂,有豪房,有存款,并且存折上还是大把大把的现金。“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也决定某些人的婚姻爱情,这一点不服不行。作为农村娃,真是要感谢这个时代,给了农民从来没有的平等、尊严和荣耀。
我走出乡下在省会、京城的发展变化,当然在家乡是新闻。我的那位女同学,我的那位城里恋人怎么想,她的母亲怎么想,我不知道。只是听说她离婚了。几年前我回老家,同学们请她跟我聚会,她说来但又没来,随后关了手机。我想,她不来也好,免得让她产生“北京人”跟“县城人”的那种龌龊的不好错觉,尽管我不会那么浅薄。
我写段经历,是因为这个时代推行的“城乡统筹发展”的伟大国策,在感动着我。
:可见光一束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