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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她,还是她(第2/2页)

    法祭所需要的东西,大师,可否现在便将月儿魂归本体?

    景止问的又急又快,气息不稳,像是被谁攥住了呼吸,憋得脸色顿泛嫣嫣血红色,神态竟有些狼狈。

    湖上,风灭又起,灰衣人回头看了眼目光渐渐复杂起来,目呲欲裂的景止,嗫嚅了两下唇。被风吹开的乌纱帽中露出他一点朱红,眉眼间尽是看破红尘生死的淡泊坦然。安宁平和神态和此刻神情恍惚心急如焚的景止,对比有如天与地般的分明。

    在景止焦急问询的眼神中,他摇摇头,缓缓开口,不可。

    为何?

    灰衣人将鱼竿搁置一边架起,起身朝景止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偈,道:两者相争,必有伤,月姑娘的灵魂能在那位女施主的身体内存活至今已是不易,极是虚弱不堪。如若是不等阴年阴月阴气最重的时候灵魂自行阴阳平和的时候取魂,如今随意强行取出,恐怕月姑娘很快就会,灰飞烟灭。

    灰衣人的语气自始至终都平淡如水,说的轻描淡写,只是在说最后的四个字时,语气微有异样。

    两人正说着沉重的事情,诗会已经开始,湖中央的清凉小亭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对容貌清秀的男女。两人都身穿青衣,一站一坐,一人鼓瑟一人弹琴,婉转的乐音如流水一般从亭中流出。

    男子俊逸,女子温婉,两人琴瑟和谐,含情脉脉相对,好似一幅优美的画。

    熟悉的乐曲和女子清丽的吟唱声,景止在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一个女子,远远的坐在记忆中那棵老槐树下,抱着一把琵琶,唱着江南婉转温柔如水的歌,笑眼弯弯的看着他

    那株老槐树的树头莹白的花开了太久,纤尘不染,独自盛开的风华终归在风霜吹刮,往事未知下,已渐渐满上了血色,那里有沙场里烽烟迷离,那里有无数人心贪欲的阴谋诡计,还有无数白骨血肉堆里的皇家秘辛,涂满了丑恶,涂满了毒汁,不再鲜艳,不再美丽,只剩无尽的黑暗和哀怨。

    再念及,那人方才所言,灰飞烟灭四字如同千针,狠狠刺入了胸腔,景止的心上顿时不可遏制的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的脸色陡然白了些。下意识手抚上自己的胸膛,抿着下唇,紧紧地,几乎成了一条粉色的线。

    一朝锦绣,一朝罪,一步算计,一步毁。

    有些人,多年未见,未闻,纵然身死,也依然鲜活的心中,是根心上软刺,她岁月安稳时,也罢,相安无事,但只要知道她可能身处水深火热,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念头,也能折磨的人辗转难安,也痛彻心扉。

    景止看向龙王庙所在的话方向,此刻,心乱如麻。

    群山起伏连绵,茫茫青色把其他景物覆盖,看不清那远在千里的龙王庙如何的高楼精致,只有空寂静岭如雪,松柏青山从不白头。

    好一会儿,景止才疲倦般开口,言辞肯切,那劳大师费心,替月儿想个法子,让她可安然无恙的在凶灵的身体里安然无恙的度过一年。一年后,本王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救出。

    灰衣人却依然没直接应话,专心摆弄着钓竿,像是随口问了一句,王爷想好了?

    不必想,本王说过,本王会救她,哪怕是会搭上性命,本王也要救她。景止坚决的说。

    那,船里的那位女施主呢?灰衣人头也没回,看着涟漪不绝的碧绿湖面,干枯的手握住鱼竿,像握住了谁脆弱的命运,他更为平静的问。

    景止突然喉咙中没有来一哽。

    这次,他没说话。

    多年融合,凶灵在无形间怕也已沾染上了另一个魂魄的气息,二者在无形中同化,将月施主强行抽离那位女施主的灵魂,只怕

    灰衣人言尽于此,似是不忍再说下去,微微阖起眼睛,朝着远山尽头龙王庙的方向双手合十,连连道佛偈,称声罪过。

    船舫中不时传来了女子的声音,不甚柔软甜腻,反而清丽亮堂,玉石相击的脆。

    一瞬间,景止的眼前晃过许多画面,有那人狡黠的笑,有她的灵动,有她静如处子的安然美好,在心头,最终定格到西南浓稠的黑夜,漫天森冷的箭光,和血色里她明亮的眸。

    莫名的,景止心尖颤动。有些事,他本来以为早就在坚定不移的承诺里被他遗忘了,但,此刻,又为何突然闪现在眼前鲜明如初?

    景止思绪像是在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一半是故梦旧日的缱绻温柔,一半是来日鲜亮棋逢对手的对嘴亦或扶持。

    灰衣人没说完的话,他其实早就明白。

    明明早知代价,下手前便有所抉择,心本如磐石坚定,可为何,在这人,这话下,他却突然犹豫了。

    眼前一切似梦非梦,心中感受似痛非痛,万千愁思下眉头却上心头,那些纠纠缠缠,有意无意,在无形中,乱了的又岂止是心湖一分半分。

    王爷,可当真想好了?灰衣人低低的问,声音平静,每个尾音却似有无形的压力,犹如千钧力实质般沉沉的压在景止的肩头。

    景止久久不语。

    他回头深深朝船舫里望了一眼,越发的沉默下去。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莫名的,黯然的,让人闻之便心酸的气息。

    名为,无力。

    对世事的无力,对两条人命无法狠心抉择的无力,对命运弄人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