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地说道：“今年年初，清虏向肇庆进发时，皇上仓皇逃至梧州，并召陈邦傅入朝。陈邦傅等人趁李成栋已死之际，勾结宦官马吉翔，左右了朝政。贫僧气愤不过，上书弹劾陈邦傅等人。他们却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把贫僧抓了起来。贫僧备受酷刑，坚贞不屈，多亏李元胤干预，方得免死。清虏攻入桂林后，贫僧出家为僧，取法名性因。”

    戚玉听到此处，插话问道：“性因大师，袁彭年大人为策反李成栋立下了大功，不知他现况如何？”性因道：“袁彭年寡廉鲜耻，复又降清，还拿出八百两银钱欲买官做。清虏厌其反复不定，不予录用。他便回归乡里，不久病死。何吾驺大人亦参与策反李成栋，后来受命督师三水抗清，战败被捕后，不屈而死。”戚玉赞道：“何大人保住了晚节。”

    万云龙却还有一事不明，急忙问道：“适才清狗为何追杀师兄？”性因气愤地说道：“陈邦傅投降了清虏，记着前仇。得知贫僧要到广州，便派人在路途中下手。幸而贫僧惊觉，发现了清狗跟踪，便向江边跑来。”万云龙道：“陈邦傅自诩清流，实在是卑鄙无耻。”

    性因道：“这个汉奸败类善于逢迎贿赂，只知争权夺利，作战时却畏敌如虎。清虏未至，他便不战而逃。前年，朝廷处于险境时，他暗中向佟养甲、李成栋投降，为李元胤将军所不齿，因而有了后来的党争。前些时日，皇上逃到南宁后，陈邦傅诱杀宣国公焦琏，并以浔州降清，又为清虏取下平乐、清远，封为庆国公。杜永和在海南岛率部降清后，李元胤将军仍然坚持在高州、雷州抗清，结果被叛徒出卖，英勇就义。”

    万云龙道：“危急关头，忠与奸、卑俗与高尚皆是一目了然。”性因道：“大师听闻瞿、张二公作《浩气吟》之事吗？”万云龙摇了摇头，性因道：“瞿公是指大学士瞿式耜，张公是指兵部右侍郎张同敞，他可是万历年间首辅张居正的曾孙。清虏攻下桂林后，二公留守孤城，被清虏俘获，拒绝诱降，在狱中赋诗唱和，以明心志。贫僧收集了这些诗歌，编为《浩气吟》，传之于世。”随即吟了两句诗：“莫咲老夫轻一死，汗青留取姓名香。”

    万云龙鼓掌道：“诗句极有节气，令人激越澎湃。”性因道：“这是瞿式耜大人在狱中所作。”接着又吟了两句诗：“白刃临头唯一笑，青天在上任人狂。”万云龙大惊道：“此诗满是英雄豪迈之气，气势更是惊天动地。”性因道：“这是张同敞大人在狱中所作。”万云龙赞道：“张大人的诗铁骨铮铮，成仁取义，有一股顶天立地的英雄气概。”

    性因眼中充满着泪水，哽咽着说道：“清虏围攻桂林时，城中将领不战而逃，大多数老百姓亦逃出城外。瞿式耜大人整理好衣冠，镇定自若地坐在衙门大堂里。张同敞大人在桂林城外听说此事后，急忙从漓江泅水进入桂林城，来到衙门陪伴瞿大人。清虏入城后，把他们关入监狱。”

    万云龙合掌道：“阿弥陀佛！瞿、张二公大义凛然，舍生取义，甚是令人敬仰！”戚玉听得着急，忙问道：“性因师父，后来怎样？”

    性因悲痛地说道：“定南王孔有德多次诱降，都被瞿大人严词拒绝。张大人更是揭了孔有德登州叛乱的老底，大骂他是汉奸卖国贼。孔有德恼羞成怒，从卫士手中夺过铁锤，抡锤砸折张大人的胳膊，又挥拳打瞎他的一只眼睛。张大人坚贞不屈，仍然大骂不止，又遭到毒打摧残。瞿大人义愤填膺，挺身遮住张大人，高声喝斥。孔有德恼羞成怒，处死了他们。贫僧多次到狱中探视二公，又冒死与义士们收尸殓葬。”

    戚玉听得泪流满面，气愤地说道：“孔有德当年在登州叛乱，凶残屠杀无辜百姓数万人，欠下累累血债。后来又投降鞑子，充当走狗汉奸，屠杀大明臣民，帮助鞑子夺取大明江山。我恨不得手刃这个狗汉奸，为死难的同胞报仇雪恨！”

    万云龙合掌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恶不报，只是时候未到。”性因道：“孔有德恶贯满盈，必然不得善终。”

    戚玉心里挂念着葛明，没有再说话，急忙走到船舱里。万云龙把性因请到船舱里坐下，奉上饭食。性因吃饱后，环顾四周，见戚玉正拿块棉布在给葛明擦脸，遂问了病情。戚玉便讲了葛明在广州抗清受伤，以及要找弘智大师治病的经过。

    性因敬佩道：“弘智大师曾在永历朝廷任职，学识渊博，气节亦很高尚。后来因党争不绝，再加上太监专权，他看到事无可为，遂坚决退隐到山中。皇上多次召他为东阁大学士，他都上疏辞退。清狗占领桂林后，他出家为僧，却被清狗搜出。清将仰慕弘智大师博学多才，想收为已用，便在他身前左边放了一套官服，右边放了一把钢刀，要他自己选择。弘智大师毫不犹豫地走向钢刀，以示宁死不降。清将无可奈何，只好放他离开。他于是去了梧州，找到一处庙宇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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