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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岁月忽已晚,良人当归否?(第3/3页)

      忽尓赤茫然四顾,滴落雪地上的鲜血犹如一朵朵绽放的凄艳火莲。举首望向西方,突厥之刺终于扛不住重伤,咚得跪倒在雪地上。

    想想,自己十五岁就开始上战场杀敌,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国家征伐,只知道,要保护好自己的部落,就要杀人!

    二十岁那年,自己已经是部落酋长的亲兵侍卫了,在老父亲的强逼之下,忽尓赤和部落里一个女子成亲。

    想到这里,已经重伤濒死的忽尓赤蓦然心痛了一丝。

    成亲那一晚,自己和军中袍泽喝光了所有的藏酒,当醉醺醺的自己回到暖意绵绵的帐中时,一袭华衣的女子含笑看着他。可是,那时他雄心比天高,岂会在意一个女子。

    他和衣而眠,她就安静看着他睡觉。

    这一夜,是他学会杀人以来,从未有过的安详之夜,也是她人生的新婚之夜。

    “阿......”忽尓赤眼含热泪,想唤一声自己妻子的名字,忽而才发现,自己已经忘了她的名字。

    多少年了,多少年自己未曾归家了?

    戎马倥偬三十余载,自己带过新新旧旧无数的兵甲,他记得,他死都记得那些和他一起冲锋杀敌的军中兄弟,可是,却忘了那个一直等待着他的女子的名字。

    忽尓赤鼓起最后一口气,颤巍巍从深厚的积雪中站立了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向不远处的山顶攀登而去。

    罡风浩荡,飞雪如卷,忽尓赤一脸惨白之色,矗立在高山之巅,翘首,翘首西望,却不见家乡,更不见家乡那个等待他一辈子的女子。

    登高山兮,望我国邦。国邦不可见兮,苍天茫茫。

    登高山兮,望我故乡。故乡不可见兮,我心悲凉!

    摘下腰间的酒袋,忽尓赤死命灌了一口,马奶酒浓烈,在肠胃中翻腾。他笑了,每一年,那在家等待的女子总会托人就自己酿的马奶酒带给自己。此前喝了二三十年没感觉,今天这最后一口酒,却是那般的醉人。

    “我忽尓赤一生,对得起国家,却对不起你呀。”

    风声呜咽,如那等候一生女子的含泪低泣。

    

    寒风如刀,大雪如席。

    一个中年妇人正抱着一头羔羊,一步一爬,在及腰深的积雪中艰难行进。家里的男人一直在外打仗,又没有孩子,大雪夜里,迷途的羔羊,也只能自己摸索寻找。

    “呼。”妇人沉沉喘了几口气,撩拨眼角的灰白发丝,微微苦笑。“忽尓赤,你已经二十七年八个月十二天没有回家了。”

    沐雪东望,她不知道自家男人在哪里,只是知道,他是突厥的刺,一路向东。

    忽而,她想起了前两年自己遇到那位从东方来的老夫子所唱的一首歌。“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风声呼啸,妇人在雪地里边行边唱,如泣如诉。

    “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唱及此,妇人忘记了后面的词曲,微微一笑。管他的,只要能等来自己心上的良人,后面是什么样的故事,又有何重要?

    “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等下去。”

    岁月忽已晚,良人当归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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