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拉尔多雪的冬天(第2/2页)
机。
沈青山喘了两口粗气,拨通寻呼台。
留言:
“五点半杨大东狗肉馆,找你有事,沈。”
……
油腻黑亮的门帘挑开,沈青山走进狗肉馆,迎面腥骚气,热呼呼的辣人眼睛。他在炉子旁找了个桌。
“大哥,整点啥?”
刚坐下,服务员过来问。
沈青山低头,语气尴尬:“等会吧,还有人呢。”
“成。”
服务员应了声,转身离开。
他坐那喝了两杯热水,烤了10分钟炉子,身体暖了过来。墙上挂钟来到五点半,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门帘挑开,进来个穿皮夹克的高大男人。
那人在门口拍掉雪沫子,径直来到沈青山对面坐下,笑问:“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能主动找我?”
他与沈青山是战友,后来走了歪路。合法的,不干,违法的,全干。
沈青山从来低看他一眼,此时却连看都不敢看他,嗫嚅道:“我需要钱。”
那人哈哈大笑:“我也需要钱,谁不需要钱?”
他在逗沈青山,像逗个小孩。
沈青山紧咬牙根,豁然抬头:“我需要钱,帮帮我。”
话音未落,又补了句:“求求你。”
那人脸色一变,沉默片刻,问:“要多少?”
“五万!”沈青山又低下头。
“五万?”他好像不信。
“五万!”沈青山怕他不信。
在那个年代,资产过万的被美曰为“万元户”,他一下子要了五个“万元户”!
“真要?”那人上身前倾,嘴角噙着冷笑。
沈青山点头,一字一顿:“真要!”
“行,胆够大吗?”他玩味地问。
沈青山叹了口气,回道:“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
他鼻子里“吭”了一声,慢慢坐回椅子里。他当然清楚,沈青山曾经提着把刺刀就敢在草原上追“”特务,追了整整两天!
那人收敛神色,恢复平静:“懂朝.鲜语?”
“会说,不会写。”沈青山小时候左右邻居住了两家朝.鲜人,跟那两家的小孩光腚玩到大,日常用语学了个七七八八。
那人拿出个信封,推到沈青山面前:“这是别人的活,看在战友一场,照顾你了。”
沈青山打开信封,是一个地址,和一张照片。
地址是南韩,照片是男人。
那人说:“弄死他,带根手指头回来。五万块,归你。”
中、日、韩,一衣带水。黑白势利角逐博弈,小叫帮,大称党。进步必然要死人,为避免引火上身,会去邻国聘杀手。
那个年代,教育、思想、贫富等因素,导致中为“人才”输出大国。
起身,走向门外。末了歪过头,说:“明天去二道街批发市场,找王豁牙子,他帮你安排门路。不去的话把东西烧了,从此再别照面。”
……
消毒水味像柳絮、发丝,拼命往人鼻子里钻。
沈青山坐在床边,从保温桶里舀出一勺肉汤,小心翼翼送到他老婆嘴边。
他老婆年轻时娇艳动人,实话讲,现在也不老,正值盛开年华。但病痛将她折磨得骨瘦如柴,满脸黄斑的垂死之人。
营养跟不上,药也跟不上。
沈青山望着他老婆深陷的眼窝,喉咙里又痛又痒,半天才说一句:“对不起,嫁给我这个没出息的男人。”
他老婆喝了口汤,勉强直起脖子,好像说了些什么,又好像没说。气弱声小,沈青山一个字也听不见。
“别说话。”
沈青山捋顺了他老婆焦黄的乱发,在额头轻轻拍了拍。
冰冷,如同死人。
半碗狗肉汤只喝了两口,便再也喝不下。
沈青山安慰几句,握着她的手说:“老婆,我可能得出去几天。你别担心,没事,最迟一周就回来。”
他看到老婆的眼珠泛红,明白她的意思:“儿子放在石大爷家,我跟他打好招呼了。你把心放进肚子里,我都安排妥了。”
临走前他老婆紧紧抓住他的手,他没想到一个病入膏肓的女人有如此大的力气。他老婆哭了,泪流满面,好像又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一个字也听不见。
但他看懂了她的表情,是诀别的表情!
沈青山破天荒的喝多了,他几乎忘了酒的味道,十几年后才想起它的好。
大雪像手术刀,割裂他的脸颊,随后化成泪水。天冷路滑,他手一扭,控制不住车把,整个人摔进路边排水沟。沟里结冰,又硬又尖,直撞得他全身酸痛,眼前冒星。
二八自行车横在路中间,夜色越发阴暗,雪花忽大忽小。
“算了……”
沈青山挣扎半天,又重重摔了回去。他不动了,仰望夜空,任由大雪扑面:“我老婆没冻死,把我冻死吧。”
他心力憔悴,身心俱疲,真的抗不住了。
橘黄路灯下探出一只大脸,满头红毛,戴了个耳包。
对沈青山嘿嘿一笑:“大哥,咋了?喝大啦?可不能搁这睡,一会冻死你。”
说完到路中间,扶起沈青山的自行车,蹬了两步,骑着就走。
“操!!!”
沈青山弹身而起,又有了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