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第2/5页)
结发为夫妻,现在说话的份量反倒不如一个宠妾郑大车。连一份尊重也没有了。如今连见了尔朱英娥那个妾室,高欢尚要自称“下官”以示谦卑。她如此下跪哭求,却不能再打动高欢。娄夫人忽然明白,自己未来所能倚仗的恐怕只有儿子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奴婢进来回禀道:“夫人,世子在院子里跪着求见夫人。”
娄夫人刚已想通,听这一报立刻下意识地站起来吩咐道:“快把世子扶起来,让他进来。”何况在她心里就算儿子和郑大车私通也不是什么大罪过。按鲜卑人的风俗,高澄是嫡长子,已经定了的世子,将来必要继承父亲基业,郑氏归高澄也是迟早的事。
立刻便听到急急的脚步声,高澄已经进来。依旧头发披散,顺滑乌丝散落肩背。脸上的乌青也被面上披拂的头发遮掩住了。那件被父亲棍棒打破的衣服也没有换掉。他进屋后倒放慢了脚步,挪到娄夫人近前。
娄夫人看着儿子,眼里忽然涌出泪来。刚才跪求高欢时心里只是急,倒没这么难过。就在刚才一瞬间的洞悉明了之后此刻忽然如万箭穿心般。于是放声痛泣,上前一把将高澄揽在怀里。
高澄原本确是胆大妄为了些,但毕竟年轻,心里想的单纯。只是新鲜、好奇,又一时为郑氏所吸引,再加上心里也并没有把这个当回事,所以才敢和郑大车私通。可是没想过事发的后果。刚才过来的路上也听家奴说皇后和大丞相争执。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兴起倒把母亲和长姊都牵累了进来。长姊已经气结回宫,母亲本是心性坚强的人,这时竟哭得这么厉害,他心里说不出来的忿恨不平。可是说起来又该真的去忿恨谁呢?看来还是自己年轻没有根基。如果自己也有朝一日像父亲一样权倾天下,既便是连天子都弑杀了,谁又敢公然对抗?激奋之间心里豪情顿起。
高澄双臂搂住母亲肩背,如同为母亲支撑着什么,劝道:“母亲……”
“阿奴……”娄夫人打断了他。止住哭声,轻轻用手拂开高澄脸上头发,用手指很轻很轻地摩挲他瘀青的脸,一边很坚决地道,“今天的事不必再提了。你也不必向我解释,更不用劝慰我。”
高澄把脸转向侧面,躲开母亲的目光,他流下泪来,鼻子也“悉率”作响。既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脸上的伤,也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的眼泪。他目中恨意不去。
“委屈,是吗?”娄夫人叹道。
“不委屈,是我做的。”高澄又转过来,正面看着娄夫人。“只觉得愧对阿母。”如果不是事情败露,娄夫人为了给他讲情,又怎么会那样跪求?“如我是大丞相,谁敢不尊母亲?是阿母受了委屈,我一定为阿母讨还。”高澄目中坚毅,连娄夫人都暗暗被震动了,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不!”娄夫人双手抚着儿子的双臂,她目中也同样坚毅如金。“阿惠,我没受委屈,我是个鲜卑女人,鲜卑女人会护着自己的儿子。你也不要再记恨郑氏,更不要在心里对你父亲有任何不满。你不能这样心胸狭隘,你要胸怀天下就不要事必追究。”娄夫人一边说一边摩娑着儿子的双臂,目中期盼之情甚切。
高澄认真地看着母亲,忽然仰起脸来,鼻子又“悉率”了几声。
“我是来和母亲辞行的。”他语出惊人。
“辞行?去哪里?”娄夫人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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