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五无怜风雨渡口去,犹是徘徊清肃间(第2/2页)
自己大姐异常陌生,知道所劝无用,最后只得千叮万嘱莫要与聂贞正面冲突,如若发现月明教众人的踪迹,还是知会大伙一声,一起行事较为妥当。
也不知天绍琪是否听进耳里,虽然她点头答应,天绍青却仍然满心忧虑。
回去山顶这一路上,她思绪纷杂,只觉得事情愈来愈难以掌控。
为什么天下烦心的事如此多呢?为什么她周围的人都过的不快乐?
大姐为仇恨所累,完全成了一个陌生的人。
二姐与人私定终身,天涯漂泊,至今亦不敢回家面对父母。
大哥天绍轩不知所踪,母亲李裳病重,父亲忧心。
柳枫更被仇恨淹没,不敢触及他心灵的一丝一毫,就怕他因仇恨而再次失去理性。
华山无意之间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清居苑里各个都在为陇西李氏家族的前途担忧拼命。
何以大家都不开心?
她忽然为自己的无能和无法洒脱感到深深的绝望。
她来至那处小湖前,想起柳枫所说,天一老人九年俱在此用直钩垂钓。
忽然,她自己也想试一试用直钩去等待希望的感觉。
正凝神想着,就听一个声音传来:“姐姐,你也来钓鱼啦?”转身一看,正是刘寒。
原来这半天功夫,刘寒一直呆在这里,天绍青走过去与她一道坐下,望着刘寒的钓鱼竿发愣。
刘寒见她不开心,扭头说道:“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天绍青立刻明白她是想愉悦气氛,当下点头。
刘寒道:“你知道泗义哥哥和柳哥哥是怎么认识的么?”
天绍青道:“因为月明教欲图攻上太白山,太白山门人弟子甚少,天一老前辈方与岐王府立约,以内功武学交换部分士兵轮番守山,而当岐王府遇到危难,太白山亦不可不问,其实也相当于岐王府是太白山门下,只是欠差一个正式的拜师而已。不过以天一前辈与岐王府的威望,天一前辈自然不希望岐王府屈居太白山门下受到束缚,所以如今的局面,正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刘寒不免放下鱼竿,连连拊掌,大声赞道:“青儿姐姐太聪明了!”忽又收掌,转问道:“可是姐姐说的是天一老前辈与岐王府,而寒儿姑娘所问的是柳哥哥与泗义哥哥。”
天绍青嗔道:“你个小丫头,真是鬼灵精,不过你倒是难不倒我,据我所知,柳大哥拜天一老前辈为师是九岁。”
刘寒接道:“对,那一年,泗义哥哥两岁,而寒儿我呢,尚在襁褓,兴许仅有足月大小。”说着,一手掩住嘴角,咯咯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与刘寒说话,天绍青头顶的阴霾顷刻一扫而光,也许这样将痛苦暂时忘记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天绍青也便附和着这种气氛,望着刘寒道:“我记得那晚你告诉我,你来到王府是两岁。”
刘寒道:“对呀!”说到这里,突然沮丧道:“只是四岁那年,我娘死了,就剩下我一个留在王府。”
天绍青道:“那你几岁开始学武的?”她想起那晚夜下,刘寒与端木静的对峙,如果没有记错,刘寒是左手使剑,这一直使她大为好奇,遂又想起刘寒身上那半截玉佩的图腾,想起那个‘汉’字。
刘寒被她问得一呆,随即答道:“自我懂事的时候,就照着我娘留给我的一本剑谱偷着练的。因为上面的招式都是使用左手,所以我也就成了左手使剑,后来练到九岁,有一次被泗义哥哥发现,他觉得十分奇怪,就试图教我用右手弥补左手的不足,可是我太笨,一直练无所成,后来王妃也有让泗义哥哥的武师教我,但都无法矫正我的左手剑。”说罢,竟叹了口气。
天绍青见触及她的往事,使得刘寒徒增烦恼,刚刚为之转好的心情再次一沉。
过了片刻,刘寒声音异常低沉着道:“我当时觉得我与众不同,是大伙眼里的怪物,笨丫头,常常躲在房里哭。也就是那一年,泗义哥哥说带我上太白山见一个全身白头发白胡子的老神仙,当时我知道那是泗义哥哥的师父。以前,由于我是个孤女,从来都没有机会可以拜见天一前辈,所以九岁那年,泗义哥哥告诉我的时候,我又开心又雀跃……”
尚未说完,天绍青已心领神会道:“就是那一次,你见到了柳大哥?”
刘寒点头,沉吟道:“当时他准备下山呢,天一前辈亲自将他送到山脚下。”
天绍青心中暗道:这就是十八岁下山的柳枫了。
事情又回到柳枫身上,不得不使她想起先前那些忧愁之事,原来说来说去,始终也不曾离开过柳枫,不曾离开过烦恼。
刘寒似乎发觉了这个异常,连忙道:“算了,不说这个了,等姐姐你成亲,我就要走了呢。”
天绍青转头问道:“去找你爹?你知道他在哪儿?”
刘寒忽然长吐一口气,站起来道:“天涯海角,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这个世上,大家都有不能解决的困扰。
也许乱世里,这样的困扰忧愁原本就是沉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