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第1/3页)
张莫问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哭累了,就站起来。他掂量掂量所剩无几的盘缠,买了几个肉包,站在河边大口大口地嚼。
囫囵下肚,抹抹嘴上的猪油,张莫问觉得自己好多了。
张莫问想想,现下既然顺顺也在这里,方小花也在这里,自己就先哪儿也别去了。这两个孩子去的地方,尽是蹊跷和诡异,张莫问实在放不下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当然这事儿本来就是很不对劲,一个娃要去当和尚,一个娃要去当伶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都是世道逼的,张莫问只能这么想。
去你妈的世道。
骂归骂,这就总要在古苏城里呆一段时间了,等着两个孩子安定下来,自己再想出路吧。
现下该去哪儿呢?……
贡德运?
张莫问突然就想起了这个名字!
对啊!贡德运!
贡德运是个苦命的人。他如果知道此时相隔千里的古苏城里还有张莫问这么个人如此突然的想到他,心里一定非常安慰。
贡德运在印天城的旌华河边支了个算命摊,一支就是二十多年。吃不饱,也饿不死,四十多岁人了,也没老婆,家里有个瞎了眼的老娘。
贡德运也是个老实的人。他的算命摊对印天本地人童叟无欺,二十年没涨过价,至于外地人……当然,不到万不得已狗急跳墙兔急咬人,也没有老街坊邻居光顾他的摊子,相熟的走过他的摊子总会打个招呼,说:“德运啊,还在呐?”或者“德运啊,要下雨啦,收了吧!”贡德运这时就会呵呵呵的低头憨笑,然后继续老实巴交地坐在摊子前,和身后支着的一把黄巴巴破了边儿的大油伞,一年四季,一起熬着太阳,一起熬着月亮。
贡德运平时还代写书信,只收信纸钱。张莫问就不时从家里拿来点儿纸张给他,这样下雨的时候,张莫问就在贡德运的算命摊里躲躲雨。张莫问喜欢在贡德运的算命摊躲雨,因为贡德运什么都不问。张莫问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油伞下,看着暴雨中寂寥的街,心想,不用回家,真好。
也就是某一天的狂雨中,张莫问带着和治来到贡德运的算命摊,张莫问往贡德运的破木桌的破桌布上放下三个油纸包着热腾腾的大肉包,说:“吃!”然后指指和治,说:“这是我兄弟。和治,这是贡德运,贡叔。”
“贡叔叔。”和治是个规矩孩子。
贡德运嘿嘿嘿不好意思的讪笑几下,自顾自地摆摆手。他又看着桌上的包子,对张莫问说:“不爱吃这个,你还老买……”
“给你老娘吃呗!哈哈哈哈哈哈!”张莫问拉着和治就跑了。
“贡叔,为什么印天城这么大,旌华河这么长,可这整条旌华河边就你一个算命的?”又是一天大雨,张莫问漠然看着满街瓢泼,漫不经心地说道,好像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自己的自言自语。
“嘿嘿嘿……”贡德运照例闷笑三声,然后他也看着大雨,突然说道:“咱们算命的,都是一家的。”
“咱们算命的,都是一家的。”
他当时说得那么漫不经心,好像这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他自己的自言自语。
一家的……?
张莫问快步向云极寺走去。
王算命铁口直断,在云极寺对面混了三十多年。他师傅说了,大隐隐于市,王算命在这热闹的市集里欢乐的度过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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