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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莫问到底年轻,虚虚弱弱在床上眯歇了一会儿,又能起身,打水洗脸拭净伤口,抓一大把从客栈掌柜那里讨来的金创药敷在臂膀上。
他叫了些酒水,一面吃喝,一面听窗外熙来攘往、喧闹声声,不禁恍恍出神。
这一出神,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入,脸上黯然神伤,不用说,又想起了凌守月。
他沉沉痴坐片刻,骤将箸筷往桌上一掷,不吃了,这就办公事去吧!
张莫问换一身干净利落便装,拿一柄轻剑,向客栈租一快马,即往玉门关内东北方向驰骋。
西凉之地,月色十分皎洁,大道延展,四野乍高乍低、灰灰绰绰的土陇丘岗拱伏千万里。
他心中快慰一些,不消半个时辰,大概跑马到了玉门关和凉州城的中间腹地,远远望见一座黑凉凉的城寨孤傲横呈在旷原之中。
这城郭高大坚固,顶子是翘角飞檐,高墙上亦有长长栈道。它青石砖瓦的质地,与边陲随处所见夯土城池均不相同。
而这里是一座私城,足见主人家在当地秘而不宣、隐而不发的声势和资本。
炼世山庄!
张莫问策马,趁夜色前去拜会。
他的任务,便是与凉州地方上唯一枭雄炼家,同心协力,将西疆边关一线,更为牢固的掌握在朔京手中。
西面已经太松散了,松散得连凉州知府被何人在睡梦中割去了发髻都不知晓。
这种事故,在炼世山庄前庄主,炼世本人还活着的时候,绝对不会发生!
炼世这只老狐狸,连带着他的炼世山庄,可以说是今上储玄以从父亲永朔皇帝储由啸那里继承下的一笔极其烫手的遗产。
国境北方,倚燕山山脉为屏障,东、南均是辽阔海疆,唯有西凉边界,大道通天,全走这边,军备自然庞大。历代守将权握重兵,怎不令京畿忌惮?先帝储由啸暗中扶植一股江湖势力——炼世家族,以此制衡边关内外。上到文武百官,下至西凉百姓,只知炼家内中很得家底,江湖上很有脸面,却不知炼家早在开山立柜当初已直通天廷。
如今,边关大将军武长生已死,西凉官面上,再无英雄。
天平一端若压上太重筹码,另一端必骤然崛起。没有将军府的约束,炼家一时如日中天,隐隐有遮天蔽日之象。
还好炼世这老东西突然死了。但西凉至此亦无豪杰,空留下诺诺州府,寂寂炼家。
储玄以很头痛,就好像律琴调音,这弦高了,下手整饬,却使得那弦又高出个八度来,心火燎燎要将那弦再回低去,“铮”的一声,各弦俱断,这琴废了!
西疆之地,不可无好手可用,特别悬盒一事,至今未有个眉目。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狄烈和商公子都觉得,炼家,还可以抢救一下。
张莫问这次便要以鸿胪寺四品官员的身份出马,给足了炼家面子,也不怕炼世之子,现庄主炼惊蛰不服,但炼惊蛰这人,听闻很难伺候。炼家根基深厚,内家就有十几房远近叔伯,外家联络着黑白两道、关内关外,他自己武艺又高,委实不能直接替换了去。
都是父亲留下的祸害,储玄以总这么想。这个连商公子半夏都不愿去接的差事,狄烈只对张莫问吩咐道:“你一到凉州,先同炼惊蛰接触一下。”
张莫问听出味儿来,若是炼惊蛰不愿与自己共事,自己便得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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