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一片模糊，满眼都是血色。

    红色的天、红色的地、血红的人。

    李天旭头顶处不停地流着血，原本的兜鍪早已不见了去处，固定长发的功勋髻也被打散。他努力地试图站直身子，但是脑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和眩晕让他看起来是那样的摇摇欲坠。

    身边不住地传来打斗声，惨叫声，厉喝声。各种声响混合成一股巨大的躁音涌向李天旭，这噪音瞬间打倒了李天旭。李天旭终于挡不住身体传来的疲累和痛苦，倚靠在身后的斜坡之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眼前依稀可辨认出的周通，说道：“快去通知其他还活着的人，告诉他们。我们左营全体将士奋力死战，都尉上下阵亡九成，我部已尽了全力，现在，本都尉允许各部分散突围！”

    一听李天旭的话，单跪在李天旭面前的周通泣不成声：“都尉大人，吾等愿随都尉死战，求求你不要让我们离开。”

    “混账，都到什么时候了。我死意已决，你们要留下我们左营的种子，快去，难道我的军令你也敢不执行？”李天旭硬着口气对周通痛骂，但依旧赶不走这名忠心耿耿的亲兵。

    跪在地上的周通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执行李天旭的这道命令。先不提这局面是否能有人突围出去，只论处在他的位置他就绝不会丢下自己的主将逃跑，身为大秦军卒的尊严决不允许他这样做。

    匈奴人已经离这只有几步之遥，死伤殆尽的左营将士还在做最后一搏。紫冥、刘羽、狗子、郑云、孙华、段意几人还在与匈奴厮杀，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构成一道血肉之墙，在他们自己没有倒下之前，绝不会让匈奴人再前进一步。

    事已至此，李天旭看着固执地拒绝自己命令的亲兵再也没有了办法。他哀叹一口气，无奈地把目光转向战线。

    他看见段意突然之间不顾四周的匈奴兵，猛地从尸堆中拉出一具“尸体”，往回拖扯着。他暗叫一声不好，马上叫周通迅速赶去接应。

    段意拖着身边的“尸体”飞快地后退着，前面匈奴人步步紧逼，这使得他必须得分出一半的精力应付这些匈奴人。体力消耗得很快，但即使这样他依然死死抓住这具“尸体”不肯放手。

    只因为这是鲁思，鲁思还活着。在一开始的战斗中，段意就一直紧跟着鲁思前进，当鲁思重伤倒下时他并不知道。当时两名匈奴人围攻他，他差一点就死在了他们的刀下，等到他缓过神时，发现鲁思已经不见了踪影。心急如焚的段意，立刻就在最后看见鲁思的范围里搜寻他的踪迹，所幸，倒下的鲁思并没有被补刀。赶在割头邀功的匈奴人之前，段意找到了他。

    率先冲破李天旭防线的那名匈奴百骑长也注意到了段意，百骑长挥退了正待追过去的众匈奴兵，他拿起背在背后的弓箭。瞄准了段意，“嗖”地一声，羽箭射向段意。

    正集中注意力应对眼前匈奴人进攻的段意并不知道危险的袭来。

    “小心弓箭！”跑来的周通红着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无能为力的他只能鼓起最大的声音提醒段意。

    羽箭射穿了段意的脖子。就在这一刹那，段意的视野就暗了下来。

    “段意！”周通终于赶了过来，他扶住段意。而段意却再也回答不了他的话，他的身子不住地抽搐着，脖子流出的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身体。

    周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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