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时候，华歆看到这殿名时那似笑非笑表情，后来这个地方便改了名字，是华歆亲取“晨清殿”。不一会儿，永福便从殿中出来，躬身对凌奕说道：“小侯爷，皇上传您进殿。”“嗯。”凌奕点了点头，整了整衣服，又深吸了一口气，看了永福一眼，才朝殿内走去。殿内宫女太监们皆垂首而立，面无表情，仿若木人。墙角不显眼地方放着几个冰盆，用以驱散炎气，殿中香炉内点着清淡雅荷花熏香，凌奕一路低着头跟着永福，后一方书案前堪堪站定。永福出声道：“皇上，凌阳府世子凌奕到了。”永福话音一落，凌奕便跪了下去，他将额头抵于冰凉青色地砖之上，口中说道：“凌阳候侯府凌奕，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嗯。”书案上传来奏本合上声响，那声音回了一句，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凌奕依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坐书案之后那个绛紫色身影，轻轻垂下了眼帘。少年闪烁目光和微微颤抖身体让他挺直脊背看起来有些虚张声势，仿若是被人逗弄小兽一般，不能反抗只能扬起头，做出一副色厉内荏模样。见他如此，高宜放软了声音说道：“起来吧。”看着站起身来却依旧不敢直视自己少年，高宜又说道：“不必拘着，我就是想看看你。”已经不算年轻帝王，看着少年有些熟悉眉目突然开口说道：“当年京中花会，我见过你母亲，如今看起来，你眉眼之中倒有几分像她。可惜……”高宜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叹了一口气，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红颜薄命。”凌奕闻言抬起头看了高宜一眼，并不作声。不管皇帝是出于什么原因同他说起这些，都不是为了听他说什么。高宜显然也不欲这个话题上多言，他看了一眼永福，看到后者微微点头之后，开又继续开口道：“你昨日进京，一路劳顿，我本想让你休整几日，只是钦天监送了折子过来，受封吉日就这几日，我召你进宫是想问问你意思。”一个皇帝册封一个侯府世子，居然还要问过那世子意思，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高宜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不动神色继续说道：“若是不愿，再着他们重算了日子便是。”“一切听凭皇上做主。”凌奕倒是个乖顺，他闻言又跪了下去，伏低了身子低声说道：“皇上日理万机，为天下黎民苍生殚精竭虑，这些小事随意置办便是了。实无需……”凌奕说着，停顿了一下，像是考虑着用词，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无需如此大费周章，皇上垂爱，我……草民，草民受之有愧。”高宜手中动作一顿，有些吃惊地看着跪地上凌奕，随后心中思绪一转，想起了那些关于凌奕传闻，也就释然了，他笑得越发温和，如同一个谦和长者，低头说道：“你是凌阳侯府世子，母家又是长平候府，册封世子不是小事，怎可草率？”说着，他起身绕过书案，走至凌奕面前伸手将他付了起来，笑道：“况且，你父亲和舅舅都是朕股肱之臣，若是随意处置，怕是要让群臣心寒了。”“那……那便这几日吧。”凌奕被高宜扶起来，将头偏向一旁，也不去看他，低声说道。“我听说永福说，你弟弟过几日要来京城？”高宜松开手，退回了书案之后，轻声问道，“可是丞相家外孙？”“是。”凌奕点了点头，声音不复刚才紧张，他抬头看了高宜一眼说道：“父亲说机会难得，让他进京见见市面，况且姨娘虽然是丞相府中出来，瑞儿却自出生都不曾去拜见过，于礼不合。”“丞相年事已高，自从大公子张致……了以后，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你们去看看也好。他见了你们或许心情便能好些，对他身子也有益处。”高宜点了点头，说道。章和元年，丞相府嫡长子张致重病过世，丞相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受打击从此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已经久不朝中走动了。除了帝登基，皇后诞下公主之时，他出面参加过宴会之外，平日里府中便闭门谢客，就连早朝，也不经常参加了。可是纵使如此，这个朝中呼风唤雨门生遍天下老人，依然让帝王心生忌惮。他能走到今日，是靠了这个老者，因此也没有人比他清楚这个老者野心和手段，自七年之前那场叛乱开始，高宜便知道，总有一日，这个老者会同将手伸向那把椅子。这些年来相安无事，只是各自养精蓄锐短暂安稳罢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高宜不能容忍丞相，哪怕只是个没有实权皇帝，他还是有富有四海一国之君。他高家天下，能败自己手上，却不能断自己手中！他想着，开口说道：“凌奕啊，有件事朕想派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