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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第2/2页)

    桌走去,一边催促道:“你……你些。”凌奕一边扶着他,一边配合着他步子,将人扶到了石桌边安置软榻之上,又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衣裳和头发,才开口问道:“要看什么?”“随……随意。”华歆说着,伸手推了推眼前人,催促道:“去!”凌奕见状,只能无奈地站起身来,朝院中走去。他院中站定,回过头去看着半靠软榻之上红衣少年,少年双颊带着些许酡红,半束发冠有些松动,头发有些凌乱散下来,披身上,印着那一身红衣竟是有种惊心动魄美。就如同暗夜之中一团火焰,温暖而危险,让人移不开目光。少年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眸中水汽温润,烟波潋滟,鬓角那朵梅花若隐若现。长剑出鞘,剑光如芒。抬手,摒气,剑若霜雪,这无月暗夜之中,被剑气包裹起来少年却如同自带了光华一般,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剑气带起风声如同一道清风,拂过人心中静谧湖水,印观者眼中却是风华无双清姿卓绝。此时,箫声骤起。盘坐于软榻之上红衣少年,披散着头发,低眉垂目,执萧而奏。那箫声绵长,带着风发意气,合着那凌厉剑气回荡这院中,彼此激荡,直冲九天之上。剑光之中少年闻声露出一个笑容,身姿一转,足下轻点,蹁若游鸿,衣袂翩飞之间,仿若要乘风而去一般。一剑一箫,一静一动。两人目光自始至终都不曾停留于对方身上,然而却像是有着某种玄妙默契一般,待得凌奕收剑回鞘,华歆也落下了后一个音符。一曲舞毕,两人相视而笑。华歆将竹萧放下,转身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予凌奕,开口笑道:“几年不见,你剑术精进,我都赶不上了。”凌奕闻言笑笑,没有接话,只是接了酒坐下,将酒一饮而。见他不说话,华歆垂目笑道:“阿奕要取字了吧?”“嗯,受封之后,我便要回凌阳取字书法。”凌奕点点头,看着华歆道:“到时,你来么?”“你若相邀,我定然赴约。”华歆笑着点点头,又伸手去拿那桌上桂花酿,一边倒酒一边叹道:“这酒要喝完了……”“喝完了再酿便是。”凌奕却是毫不意地笑着,朗声朝着院门唤道:“裕德,上酒。”华歆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裕德将已经半空酒壶换下,仿佛看什么绝世美景一般,目不转睛。待得裕德离开,他才收回目光道:“当年桂花酿,我酿了九壶,数送了你,以后要喝这桂花酿,只能向你讨要了。”“后悔了?”凌奕轻笑一声,说道。后悔么?后悔当年灯会之中追随而去么?后悔当年高塔之上回首一笑么?后悔将那信物一般荷包赠与他而换得七年相交么?华歆看着酒杯之中印出自己眼睛,问自己,后悔么?“怎会?”华歆抬头看了凌奕一眼,笑道。怎会后悔呢?哪怕这个人,到后都不属于自己,那又如何?他不是女子,不需要“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哪怕后这人有了妻儿,却也还是当年竹林中为自己拂去鬓角竹叶孩童,也还是今夜此时陪自己饮酒舞剑少年。纵使时光潺潺,百年之后,那些陪着自己自懵懂孩童走至今日温柔陪伴也不会消失,或许那个时候,自己也已经寻到心爱女子,过着儿孙满堂日子。命途天意,连父亲都猜不透,自己又如何会知晓呢?只是无论如何,能遇到凌奕,让他陪着自己走过七年时光,对于这一点,华歆却是断断不曾后悔。凌奕看着华歆笑容,有着些许释然,又仿若参透了什么人生大意一般,徒然便心中一紧,开口唤道:“歆儿……”那是埋葬久远时光之中称呼,自华歆取字之后,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了。他是华家少主,姓华,名泽安。这突如其来称呼让华歆心中一震,仿若被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不疼,却酸得让人险些掉下泪来。“叫泽安。”他抬手轻轻凌奕手上拍了一下,带着些许责备道:“我又不是女子。”凌奕没有回嘴,只是胡乱地点了点头,陪着华歆继续喝酒。他一直以为,没有人比自己加了解华歆。他知晓华歆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背后深意,他自七年之前设计遇到华歆开始,他便埋下了一颗种子,或许开始时候并不起眼,却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华歆心中长成苍天大树。这些年,华歆所有喜怒哀乐,他都了然于心。因此,他并不着急。没有猎物,能逃脱一个了解自己又有耐心猎人追捕。他就想藏暗处蜘蛛,不动声色地织下了天落地网,等着华歆一步步走入网中。可是就刚刚那一瞬间,他却徒然看到了华歆退意,华歆于他,是两世执念,而他于华歆,却只是七年温柔陪伴。这场赌局,一开始时候,便不公平。华歆天性如此,并不会长久地去执着一件事情,他家世让他心中无比清楚,有些事情,命中注定,强求不来。这样性子,来去自如,聚散随风,自然是一派风流。而凌奕此时怕,却是他这样性子。那房中拥抱,让他知晓了华歆心意,而长久以来自信却刚刚那声责备之中,消散无踪。若是他心生退意,凌奕种下那颗种子,可能再没有长大之时。天性随意却心志坚定,华歆看重,自会全力以赴,却也会适当时候退后一步,保得自己周全。凌奕这么想着,有些烦躁起来,他抬眼看去,却看到已经闭着眼睛沉沉睡了过去华歆。所有烦躁和思绪都这一刻变得轻盈起来,凌奕看着华歆睡着侧脸,鬼使神差般,慢慢俯下/身去,他唇上印下一吻。那一刻,凌奕心中神台清明。华歆若是要退,退了便是。自己,却是不会轻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