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聚(第2/2页)
孩已长成了一个剑眉朗目、气宇不凡的青年僧人。他离寺三十年来,早知道近年来望海寺陡然兴旺,直追山中第一大刹文殊寺。盖其原因,只因寺内出了这个慧根锐利的师弟。
晦悟自在襁褓时已被净空收养。当年一名陆姓员外与家僮抱了一个幼婴上山,拜见净空。陆员外为人和善,虔心礼佛,望海寺几次逢上饥谨,幸得他解囊相救,才捱过难关。合寺上下都非常感激陆员外。这次陆员外上山见了净空,一言不发,纳头就拜,净空慌忙扶起,眼见陆员外带来这婴儿刚足月,净空欲问个究竟,但陆员外泪光泫然,净空已明了七八分,道了一声:“情孽。”便应允下来,与陆员外约定,待这男婴长至十八岁,陆员外即上山接他还俗。此后每过数月,陆员外即上山探望。
岂知三年后,陆员外家僮来告,陆员外突然暴病身亡,净空下山寻访他家人,他的妻妾儿女将遗产分个精光各分东西,偌大庄子也转卖他人。净空又去寻这婴儿生母,得知其生母诞下此婴当天即不知所踪。这男婴一下成了孤儿。从此,净空悉心照料此孩。男童一天天长大,四岁已聪慧异常,艰涩奥晦的佛经典藉过目不忘,且悟性奇高。净空便让他随众僧诵经。一朝,小孩童随众僧晨诵,因净空修行御下极严,轻易不得挪动,晦悟尿急,忍不住在蒲团溺便。他身后晦涩师兄见他溺后晨诵如故,取笑道:“猕儿便溺,无人状乎?”男童即朗声道:“人一皮囊,猕一皮囊,众生岂有别,今吾非故吾,今汝非故汝,万相幻化,缘何嬉笑耶?”他清脆的童音在禅堂响起,众僧看着晦悟,惊讶不已。他刚才所说的意思是小猕猴是一具躯体,人也是一具躯体,众生平等,又有什么区别呢?现在的我已不是刚才便溺的我,现在嬉笑的你已不是刚才正襟危坐的你,你凭什么来取笑我呢?”机锋之利,令年长他十多岁的晦涩哑口无言。净空从此对其更是宠爱有加。
晦沉下山杀敌报国后,与望海寺音讯隔绝,但近年来,有关晦悟的事迹不时传来:在晦悟三十岁那年,五台山众寺在文殊寺设坛讲经说法。晦悟代表望海寺登坛讲经,以其禅机妙语尽折数百高僧,被公推为当年论坛第一。此后连续二年,晦悟又连得二届魁首。五台山历来讲经说法,占鳌头者大多为文殊、镇海等名刹大寺。望海寺连续三年公推第一,为五台山建寺七百年来前所未有,轰动远近,晦悟脱颖而出,也令望海寺声名大振。自此,听法之人已不嫌望海寺地势高峻,不辞辛劳汹涌而来。望海寺声名之隆,香火之盛,五台山第一大刹文殊寺也为之逊色。晦沉想起往事,前尘若梦,心里暗暗感慨。
净空率众弟子走出寺院。东台顶红霞披浪,苍烟如海。净空看着晦沉道:“晦沉,你一路回来,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晦沉答道:“金国已撕毁与朝廷订立的‘海上之盟’,大举来犯,攻取灭辽时宋朝分得的朔、代等燕云诸州,沿途烧杀抢掠,民众苦不堪言。八月前,金兵一路斩关破隘南下,进至太原城下,太原知府张孝纯领二十万军民死守待援。金兵急切不得下,太原城久候汴梁救兵不至,甚是危殆。”净空点头道:“眼下金兵继陷朔、代两州,太原城被困已八月有余,前锋又陷檀、蓟州,进抵黄河,我朝京都汴梁大军压城,自顾不暇,朝廷救援太原无期,太原一旦陷落,二十万百姓势遭罹难。张知府日前请我们下山助太原脱困。我佛慈悲,我等师徒在佛门多年,已到效佛祖舍身得道之时了。”
围困太原城外的五六万金兵,兵精将勇,即使十几万宋军也要望风披靡。单凭师兄弟几人何异于蜻蜓撼树?净空见众弟子面有难色,道:“张知府乃智勇双全之材,他早设下妙计,置于死地而后生,必能退敌救城,但也是艰险无比,因此无论成败,均是九死一生,有去难回。”他顿了一下,又道:“为师早前传承衣钵,要破本寺传长不传幼之门规,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不服,特意召晦沉回来,如今救国救难,唯此为大,为师今日在此定下誓约,此行谁能为解太原之围立下首功,可接任本寺主持之位。”晦寂道:“晦沉师兄三十年前,雷霆掌、雷霆杖法已是众师兄弟第一,由他领衔我们师兄弟发动五台阵法,力助张知府解太原之围再好不过。”望海寺有一套五人合用的五台阵法,刚猛无俦,最利破阵杀敌。晦默、晦行、晦涩、晦潜同声称是,都道非晦沉领衔不可,晦沉道:“师父,弟子是大师兄,弟子不为主持之位,但奔赴国难,理应当先。”净空见晦悟默不作声,问道:“晦悟,你有何想法?”晦悟道:“解太原之围,非奇计不可退金兵。五台阵法移动缓慢,非出奇制胜之策。”晦寂道:“莫非晦悟师弟要弃五台阵法,以一己之力退敌才可?”晦悟笑了笑,并不还口。净空稍是沉吟,道:“好,你们以晦沉为首,收拾行装,明早下山。”众弟子无话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