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石榴树.26》 白家那点儿事儿
《血红石榴树.26》
白家那点儿事儿
小院儿西厢下房住着一个男人,叫白岩,四十来岁了,没见他家有过女人进出,所以院儿里的街坊都认为他是个单身的老光棍儿。
平日里也看不见他在院儿里走动,街里街坊的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工作的,只知道他每天披星戴月的走,披星戴月的回,在家的时间极短,即便在家,也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偶尔在院儿里遇到走个对脸儿吧,他也是低着头,压根儿就不会主动跟人打招呼,要是谁主动问他一声好,他也不会不搭理你,回个好儿还是没问题的,总之,他给人的印象就是寡言少语的闷葫芦。
白岩住的房子常年拉着窗帘,没人知道他家里具体是个什么样儿,他自个儿穿着也特普通,看上去异常的节俭,大半年的也不见换身儿衣裳,简直是节俭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院儿里的街坊中,他是最没存在感,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年轻人在私底下都叫他老白。
老白每天都要走很远的路,他在城外的冷库那儿有个搬运工的活儿,每天走得早也是因为路程远,他也不置办个自行车什么的,就靠两条腿生走,不过那个年代里,自行车确实也算是家里的一个大件儿,一般谁家结婚陪个嫁什么的,里面肯定有它的身影儿,还真不是是个人就能买得起的物件儿。
冷库的活儿挺轻松,那会儿需要冷藏的东西也少,转运物资可不是当时能出现的营生,配给制下不会有太多的库存品,就因为这,冷库的工钱给的也是极少的,搞不好还没菜市场打杂儿的挣得多呢。
冷库的工作留不住人,年轻人似乎在哪个年代都一样,不太愿意在一个地儿待太久,可能待久了会腻歪吧!反正,除非是铁饭碗儿,否则没多久就得换个地儿,搁现在,有个专用词形容这种现象,就叫“跳槽”。
因为特辛苦,工钱少,人员流动挺大的,毕竟改革开放那会儿,各行业的人员缺口都有,怎么着也能找一份糊口的营生,还不至于饿死。
老白一直在冷库干,一起的工人走了好几茬儿了,只有他坚持在冷库,并没打算换工作,似乎冷库这儿有什么是他割舍不下的,话说回来,他在这里都干了快两年了,绝对算是个老人儿了。
也有人曾劝他走过,反正都是卖力气,冷库离城里忒远了,还不如在城里找个活儿,比如粮店搬粮食啊,菜市场的运货工啊什么的,但是老白只是听听,没什么实际行动。日子久了,也就没人在劝他了,都认为这家伙儿有病,具体什么病?自己瞎琢磨去吧,反正没人知道,或许老白自个儿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应该怎么办。
老白每天就爱坐在三号冷库边儿的木堆上歇着,看着西边的山,就这么一直看着。
一般在工人下班时,还能看到老白在木堆上坐着的背影,在夕阳下,老白与暗红的日头重叠在一起,显得那么的暮气沉沉的。
今儿个老白依旧是在那个位置坐着,单手托着腮,胳膊肘儿在膝盖上杵着,看似凝视远方的他,其实是在思考,恩,没错,绝对是思考。
冷库要关了,因为需求量不大,开着有点儿不合算,整个库区有十二座冷库,还是当年老毛子帮衬着建起来的,现今儿的能源缺口这么大,也没那么多的东西需要在冷库存放,大部分冷库都是空耗电能闲置着,所以这片儿冷库的存在确实有些尴尬。
冷库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明儿就停了,今儿个很多人都在结算工钱。老白也是一样结完了钱,揣着到手的几块钱,然后继续在那地儿坐着,居然还史无前例的点了根儿烟抽。
天渐渐的暗了,就连太阳都跟他耗不起,准时的下班收工了,只剩下老白在那里独个儿坐着,坐着,一动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