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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蒲丁洞

    吉东有山,一山还比一山高,山山相扣,三面环水,余一面鬼门关,遂成孤岛。

    李馗是于长云山上安居乐业的大师,居的是一个外围长满蒲公英的山洞,乐着他的捉鬼大业。

    李馗并不是一个人,因为有两只小鬼做他的副手,一只叫“含屈”,另一卦叫“负冤”

    所以其实人,还是只有一个。

    起初,李馗是单独布施的。

    李馗修行得道,法力高强,嘴上功夫彪悍。

    偶遇恶鬼,潇洒从袖口甩出FH布袋,霎时狂风骤起,淋漓大雨,直把恶鬼泡软,滑溜溜的吸将而去;遇游魂,就动用三寸不烂如簧巧舌说服之:羁绊已尽,何必久久苦缠,听爷一句劝,若果不念来生,速速化作春泥护花去,倘仍留恋三界,快快寻阎王觅个好归宿。

    话说周游在山边的游魂们似也大都有着山的豪迈荡肠之气,并非拖拖拉拉之辈。

    他们在田间装模作样,吓吓掩藏在长得高高的粟米杆下力壮的小伙和貌美的女子,待人们招来李馗,却是有冤情要诉,乞求为今生做个了断,利利索索得一论定。

    李馗人情练达世事洞明,前额天生一个太阳胎记,事情捉摸得透,案断得清明。

    人称“尘间阎王”。

    地底下真阎王听了并不妒忌,反而暗暗感激李馗分担了他的一部分业务,悠游自在,乐得清闲。

    闲着闲着冒出一条法子,他惦记着长云山海拔8888m,在吉东三座大山里是最高个。

    李馗不治飞术,这一上一下不可谓不费时耗力,待到有日这假阎王腰酸腿痛,办事效率下降,业务能力大不如前的时候,三姑六婆加上七嘴与八舌,添油加醋抱怨,偷工减料骂咧,怪罪到自己这个真阎王头上来,那还得了!

    万万不可丢了这份肥差,不然怎供养得起后宫三千佳鬼?

    阎王急急忙忙叫黑白和无常起驾上凡。

    (原为黑无常和白无常,堡望经常抖机灵,但生性严谨,一般无错字)

    阎王是个大胖子,他的翔云又久未琢磨,腾架起来甚是费力,黑白和无常却是驾轻就熟的,无奈要装孙子,走S型路线,勉强落在阎王后面。

    半天,来到洞口,挡住了李馗呆坐赏玩蒲公英的兴致。

    李馗赶忙一瞥,一个大胖子,两位一黑一白的公子,已然晓得来者何人。

    眼前三鬼站在一起遮天蔽日,尤以阎王为甚,李馗终于能够想象远古时代,人死时所遭遇的风景。

    “洒家是阎王,左右是黑白和无常,不请自来,还望见惯不怪。”阎王用短短胖胖的手指交叉戳着两旁的鬼如是说。

    真假阎王隔空对望,李馗意思意思地吃惊了一下。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阎王,多年前师傅和这厮竞争上岗鬼管家一职,李馗还是小孩时,就曾见识过他。

    “呦,来了,请坐!”李馗素来自来熟,搬来三张白鼓丁凳。黑白无常坐着,觉得这凳透白透白的,凳面像鸟的羽毛,坐感软绵,很舒服,油然而生出拼起几张来大睡一觉的遐想。

    阎王却是另一番心境,他太胖,眼见这一副凳子弱不禁风,生怕跌个大冬瓜,又碍于面子不肯要两副,于是施展法力,让自己悬在半空,却又好像贴在凳子上一样。(他不会知道,50000年后有个后生会如此描述:接触而不产生相互作用力)

    如此中庸地运用法力,需要极度的功力,地府内大概也只有阎王做得到。

    客套之际,有只蛱蝶停在阎王手上,阎王直叹在阴曹好久不见这小东西,一时动了感情,分了心。

    一旁的黑白无常只顾啖着茶。

    李馗心明如镜,分明看见胖胖的阎王微微向上飘了一下,又“跌坐”回座位上。

    遂说,我洞这白鼓丁凳,妙就妙在仅仅在普通的硬凳上,铺垫一薄层秘制的白鼓丁,便能承受千斤重的大锤王,而无丝毫凹陷下去的意思。

    阎王终究安然坐定,李馗道,

    “何事劳驾阎大人光临寒舍?”

    阎王轻轻拨开手上的蛱蝶,说道,

    “吾晓得李兄为匡扶世道,惩恶扬善兢兢业业着,便估摸着送你两卦小鬼,代为腿脚,好助李兄一腿之力。”

    李馗是个“见好就收”之人,也没多加推托。

    黑白和无常遂各自从口中吐出一只小鬼。因无常有条长舌头,他的小鬼“含屈”顺着滑落到手上;黑白舌头短,他的小鬼“负冤”便自由地体落下去。

    “喏,这只小鬼叫含屈。”

    “喏,这卦叫负冤。”

    阎王缓缓站起,握着李馗的手“加把劲哦!看好你哦!”

    李馗微微一笑道谢。

    话音未落,阎王便箭也似地向他的地府度假村腾去。

    半路上,忽然想起竟还有一事未了,恼怒地每手一拍黑白无常的脑门,黑白无常立刻往反方向腾去。

    阎王和黑白无常同一时间回到阴曹。

    “余之余事可曾办妥?”

    黑白画了一个无彩圆圈,阎王往里窥了窥,满意地挥挥手道,一边去。

    无彩圈内,但见三个刚镌刻上去的金漆大字——蒲丁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