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坛勉强能喝的糟酒，加上两个洗脚丫头，就想跟我做朋友？”

    “奴婢该死！请公子饶命！”年轻人话音未落，两位绝色佳人已是惊骇之极地跪伏在他的脚下，纤柔的娇躯如筛糠般颤抖不止，原本或甜美或清丽的声音也都走了样。

    刚才还一脸狂喜之色的那户人家此刻已是面如死灰，为首那位看似主人的老者黑着脸沉吟片刻，竟一咬牙冲向自家门前的石狮子，将自己的脑袋撞了个粉碎。

    “太贪心的人，就算有福也消受不得。”年轻人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看向那户在转眼间先后便经历了大喜与大悲的人家，伸了个懒腰轻描淡写地说道。

    死寂。

    令人压抑的死寂。

    大街上再次空无一人。

    因为有人用贪婪激怒了天下三大出尘秘境之一、福星山庄的少庄主伍福，让这位“福星”摇身一变化作了灾星凶星。于是他送的就不再是福气，而是晦气，死气。

    人人都愿意迎福纳吉，却绝对没人愿意让灾祸进门。

    伍福不在乎人们怎么看自己，反正他已吃饱喝足。眼看着大街上一片死寂，伍福嘬了嘬嘴角朝着长街尽头发出一声怪叫——

    “五福临门咯！都给老子开门纳福！”

    连喊三声，开门的最终只有一个人家。很普通的人家。

    伍福原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极会享受的人，可在见到方道然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比对方差了那么一点点。伍福知道这点差距，与彼此所享受的事物的档次和价值无关，而在于心态。

    比如面前的这杯茶。

    在伍福看来，不论这茶杯还是茶叶或是烹茶的水都简直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莫说是用来待客，就算是饮马，伍福都会替马感到难过。可偏偏方道然却能带着一副惬意悠然之态，从这盏糟糕的茶水中品出令人艳羡不已的韵味与意境来！

    伍福发誓，这样的状态自己也有，只不过只有在自己被玄女宫最美的侍女伺候着端坐于方玲珑的那方比桌面还大的暖玉前，细细品味银丝胜雪小团龙的时候才会有。

    所以方道然当然比自己会享受。

    一个在最简陋粗糙的事物中都能寻找到真正的享受的人，自然是最会享受的人。

    “这是一种天赋”方道然微微笑道，“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一点。我还记得让我知道自己这种天赋的，是一张被烤得焦黑的死面饼。我原以为那张饼子根本无法下咽，可当我咬牙掰碎一块塞进嘴里之后，却发现自己居然尝到了一丝香甜。”

    “佩服！”伍福仿佛被想象中那张又干又硬的死面饼给噎着了一样，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甘拜下风。

    “从那以后，我眼中的天地就截然不同了。”方道然点点头算是回应，又继续说道，“我总能在险恶中发现美好，从绝境中看到希望……于是，我从一个不知生父是谁的下贱野种，踏着无数人的尸骸一步步坐到了七魄之臭肺的位置上，并且一坐就是十六年。”

    “虽然我无法体会，但我必须再说一声，佩服！”伍福语气诚恳。

    “所以我觉得与你们合作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方道然话锋一转，“虽然你们的条件看起来比其他人苛刻了一些。”

    “你就这么答应了？”对自己一向十分自负的伍福突然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了，“你就不打算讨价还价一番？”

    “讨价还价？”方道然看了伍福一眼，哈哈大笑，“就像我说的，我这个人，有一种别人没有的天赋。”

    “我明白了”伍福点头，“你一定从这个合作中看到了些我们不曾发现的好处……看来我们应该更加苛刻一些才对。”

    “如果你后悔了，现在改变条件也来得及，不论你怎么改，我都不会拒绝的。”方道然啜了口茶水悠然道。

    “不必了”伍福苦笑。虽然他不怀疑方道然的诚意，可自己要真出尔反尔的话，福星山庄的颜面可就要丢到姥姥家了。

    “那好，我就不亲自送你了。”方道然起身微笑道，“比起合作者，我更愿意我们的身份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就不用太客套，你觉得呢？”

    “这就送客了？你就不拿出点好东西招待朋友一下？”伍福有些目瞪口呆，“你知不知道我从福星山庄赶来见你，一路上连顿饱饭都没吃过？你是不是觉得之前那只烧鸡和半坛子酒就够了？你好歹也是臭肺，怎么能吝啬到这个地步？”

    “你知道的，自从我打算改换门庭之后，囊中就一直很羞涩。”方道然还是一副淡然的微笑指着茶几说道，“就连招待你的茶叶，都是我自己的私藏。”

    “你的私藏就是这种五文钱能买上一大包的茶叶沫子？！”伍福恨不得跳脚骂人，“我们好像刚刚才谈成了一笔买卖！大买卖！很可能重新决定江湖势力划分的天大的买卖！”

    “公是公，私是私。合作是公事，招待朋友是私事，怎能混为一谈？”

    “我终于明白我爹为何要找你合作，而不是找其他人了。”伍福长叹一声指着方道然的鼻子摇头道，“你这样的人要是成不了大事，我把自己脑袋拧下来送给你当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