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赤子一说。

    叶青衫已经能大致明白代天杀生之心到底是什么了。

    之前所有那些“知情者”其实全都误解了“代天杀生”，就连寒江雪这个曾师承于叶方平的人也同样如此。事实上，所谓的“代天杀生之心”应该是一种与“本能”或“天赋”类似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当叶方平自方神剑所授的武功心法中意外“顿悟”或者说“掌握”之后，代天杀生之心便能通过血脉传承，而除了方神剑与后来的叶家人之外，再没有任何人有这样的“机缘”。甚至在叶家人中也几乎只有包括叶青衫在内的四个人“得到”。

    本能和天赋的确是可以通过血脉传承的，但到底会传给哪一位后代，则纯粹是个人运气使然了。这也完全能够解释为何人丁并不稀少的叶家为何每一代都最终只会留下唯一一个人，而其他人则纷纷为之“牺牲自己”。

    代天杀生之心这样的“天赋”终究太过玄妙神奇，甚至说是逆天也不为过。老天不可能如此偏爱凡人，想要拥有，就必然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叶家人为此付出的代价，都是无数子嗣的性命——那只由八指神工卢子明为叶家亲手所制、只有用叶家人的鲜血才能解开的匣子上所雕刻的那些婴孩，全部都是叶家子弟！叶家一直在用自己的血肉为祭，才换来这个“天赋”在叶家血脉中一代代的传承！并以之造就出北门老院，然后背负着无数世人的误解和敌视，在黑暗中默默地维持着整个江湖的秩序，避免有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危及整个江湖甚至天下。

    这样的交换与付出到底值不值得，叶青衫不知道。哪怕在他看来这几乎可以算是愚蠢。可既然这是叶家人百多年来的坚守，那么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把心里话说出来，还要继续坚守下去。

    好在他至少已经知道代天杀生之心是什么了。

    按照叶青衫自己的理解。代天杀生之心其实就是一种天赋——杀人的天赋。就好像有的人天生就擅长习武，有的人天生就擅长从文一样，幸运地得到代天杀生这种天赋的叶家人，天生就擅长杀人。于是他们还在娘胎里就已经表现得与众不同，并立刻开始接受长辈们的指点，从“天生就知道如何杀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知道如何用最简单迅速有效的手段致人死地”。所以邵成危当初才会告诉自己的侄儿邵至岐，该学的东西，叶家人在娘胎里就已经学过；该练的东西，叶家人也早早地就已练熟。

    至于那个曾一度让叶青衫自己都相信的“叶家人必须杀人”以及“叶家人无情”的说法，则是因为世人对他们的一知半解所产生的误会。毕竟一个人还在孩抱之年就已精于杀人，并“无情”地“杀死”自己兄弟姐妹这些事情实在太过超出常人想象。

    何况叶方平之后的每一片“叶”的行事作风与手段的确很容易让人误会。毕竟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对于这些从小就学会并且习惯用“杀人”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他们来说，这世间的确很少有什么问题是杀戮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么这个问题一定已严重到即使其他的方式也很难解决。

    而寒江雪之所以说叶青衫是他所接触过的所有叶家人里“最不成器”的一个，只不过是因为叶青衫的“天赋”依旧还只停留在“天赋”的层面，没有转变为能力而已。

    在与曲少游的交手过程中，叶青衫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一点。自己的“天生道境”其实就是“代天杀生之心”。正如当初田子渊指点他的一样，薛玉环的“天赋”是克敌机先的“水镜”、方无色的“天赋”是不动如山的“无为”、岳之南的“天赋”是见微知著的“一叶知秋”。在这三个田子渊提到过的天生道境里，与自己最相似的便是岳之南。

    岳之南的“一叶知秋”可以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地领悟这世间最深奥玄妙的武学，了解每一种武学最隐秘不可告人的瑕疵错漏，从而克敌制胜。叶家的“代天杀生之心”则可以让叶家人能轻易地洞察每一个与自己交手的敌人最为致命的破绽。

    所以叶家人才总会想要杀人——

    如果一个人拥有“读心”的能力，会不会总想听见自己身边每一个人的心声？

    如果一个人拥有“移山填海”的神力，会不会看见重物就想要将之推倒或举起？

    纵横沙场的悍将看见密集的人群就会暗自设想该如何率领部下“冲阵”；

    杀人如铡草的刽子手看见他人的脖子就会不由自主地想着自己该如何下刀；

    那么一个拥有能察觉他人致命破绽的能力的人呢？难道就不会有种尝试验证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的冲动吗？

    于是叶方平才会留下那六道剑意并以“藏锋”为名。

    剑意，是为了让传承了“代天杀生之心”的叶家后人能够将“天赋”迅速转变为实力。而“藏锋”之名，则是警醒和告诫。就如同那句“善泳者溺，善骑者堕”一样。

    毕竟代天杀生终究太过“僭越”，即便叶家已付出了无数祭品，也仍旧不足以平息老天的怒火。否则又怎会在收下了祭品之后，还要降下“天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