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的整个身体开始狂躁起来,根本就无法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再呆下去。
来到街上时已近午夜十二点,夜的繁华已是尾声,来往的人们脸上全是尽兴后的疲惫,都在急着回到那个叫做家的地方,然后全无戒备地睡在床上,躺在自己爱的人身边,轻轻地握着对方的手,就算城市将被淹没,就算世界将要终止,就算太阳不再升起……
我打电话给刘东,想找他一醉不起,我知道他这个时候一定不会睡,而这时也是最有可能找到他的时间。
他接了我的电话还没等我说什么,就让我马上过去,越快越好。
我到刘东家还没等我坐稳他就拿出一大堆医院的检查报告。
刘东说,大伟你说怎么办啊?
我说什么怎么办你得了什么病?
他说查不出来啊!
我说查不出来就是没病你紧张什么?
他说可是我胸疼啊胃也疼,你说我这是怎么了我想我活不长了整天整夜地胸疼胃疼。
我说你这些病历都是一家医院开的吗?你没换个医院看看?
他说在三家医院看的,什么透视菌培养尿检B超支原体衣原体验血艾滋病能做的都做了有的都做了两三遍花了一千多。
我说那到底检查出你得了什么病?
他说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啊只说我有点胃寒怎么就查不出来呢?
我说那就是没什么事,你是不是非得查出什么来才高兴?人大多都处于亚健康状态,再说你是不是心里负担太重的原因。
他说什么啊我整天哪都难受我能不知道吗我都快疯了大伟你说我怎么办啊!
我说你是太紧张了,别把这当回事就什么都好了,你这是精神有毛病,要不你还是去看下心理医生吧,或是出去找个女人好好玩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说大伟你怎么这么不理解我呢我还玩什么啊我都多长时间没出去玩了?我还哪有心情出去玩啊我都打好几天点滴了。
我说你打什么点滴?你没病打什么点滴?说不定你是打点滴打的呢,是药三分毒,你身体不舒服可能就是打点滴打的。
他说可是我疼啊我难受啊,我不管查没查出来反正谁难受谁知道病又不在你身上,我不管我就让大夫给我点滴点什么都行反正就得点药不能停一停人就完了。
我说那你点滴了什么药?大多数药都伤肾你不能乱用药,你没病大夫怎么也给你点滴呢。
他说是在小诊所点的,是我自己要求的给我点消炎药抗病毒药还有营养药什么的,你没到我这时候你到我这时候你也得这样不然真连命都没了。
我说你这完全是心里原因,你还不如早点起来跑跑步,别睡太晚,运动运动就什么都好了。
他说大伟你说前几天我去检查时他验血时用的针能不能是别人用过的?你知道吗给我抽血的那个医生好像是实习生他就从抽屉里随便拿出一个针来给我抽血我越想觉得不对劲。
他又说大伟就算他用的针是一次性的那他用的那个好像是玻璃的东西一定不是一次性的消没消毒都不一定呢,你知道现在这医院早没有什么救死扶伤的人道主义精神了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医院租地方的那种无证经营的,现在这种事可多了给人看瞎眼睛的没病看死人的不是总在报吗。
刘东又说就算他们是医院的可也说不定他们是买的学历呢现在卖假证的多多啊到处都是我真怀疑他们会不会看病……
……昨天我去检查时那个大夫刚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检查完那个地方说那小子可能是淋球菌感染让他去做化验,接着他就给我检查可后来我想我怎么没看他换手套呢他也是戴着手套看我那里的你说现在小年轻的什么病没有啊……
……今天早上我发现脸上长了两个疙瘩你说大伟我脸上从来都没长过疙瘩你看大伟你看看我脸上这两个疙瘩就是在这这一个还有这也有一个你说我这时长这么两个疙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从没长过疙瘩啊怎么这时就长了呢?我现在干什么都没精神了你说人要是没有个好身体还能干什么啊?我要是还能像以前那样我一定好好珍惜生命我要奋斗我要拼搏可现在不行啊我得治病什么时候能治好我的病……
……还有……
我不想再听刘东罗嗦了,我还想要和谁诉诉苦呢,我说我们一起出去喝点酒散散心吧,再说喝点酒也能活活血什么病就都没了。
刘东说我还哪敢喝酒我喝一点酒就难受要是喝酒那我这些天打的点滴就白费了,我烟都要戒了还喝酒呢要不你喝我就在一边坐着陪你吧,能看出来你心情也挺不好的我陪你聊聊你和影到底怎么样了好好过日子多好啊你们再不好也比我强多你看我现在这身体要不大伟你帮我看看这些病历你懂病历吗我也看不懂啊……
我本来是想喝个烂醉然后就住在刘东这里,但我还是决定离开这个比我还痛苦的人。
刘东送我出来时,愁眉苦脸且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大伟,好好活着,活着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