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里，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横竖都是一死，只要事情能成功，又有什么分别？”

    高汉子见袁买回了话，脸上顿时露了喜色，转瞬间又化作怒其不争的神情，唉声叹气道：“小哥你是不知道人心险恶啊！老哥我走南闯北多年，这些士大夫用的什么招数我可都一清二楚。我敢拍着良心说，这事情无论成不成，那董承小儿必定会把咱们主公都出卖了，把他自个儿撇干净，成了就能坐享其成，失败了也可以继续当他的国丈。这叫什么？这叫当了婊子还立贞洁牌坊！咱们的死是小，可要是连累了主公的名声，那这老脸还往哪儿搁？”

    “那照你这么说，无论成与不成，董承都将嫁祸给我们，又如何撇的清？”袁买吃完早食，还觉着嘴里有些淡，顺手夹了一根腌黄瓜，嘎嘣嘎嘣啃着。

    “所以啊，”高汉子把手上剩的牛肉塞进嘴里，身子使劲往对面两人方向凑了凑，贴得都快陷到桌子里，放低了声音说：“咱哥仨可不能落在这里。这天底下任何事，总得讲个‘捉贼拿脏，捉奸见双’的道理，只要没人没证，那董承就算说破了天都没人信啊。何况，那人是什么身份，又不是树上的果子，地里的瓜皮，想摘就摘。你我可不是为了董承才来的许都，要是想成事，还得提前做好打算。”

    “说。”

    突如其来的一声，把袁买都惊得愣了一下，那高大汉子更是差点没噎住，赶忙灌了口水，转头一看，冷脸汉子已经放下碗箸，拿出一把小刀正修着指甲。

    “就俩字儿，合作，”高个汉子解释道：“可不是单单一块儿冲上去，各凭本事厮杀。咱哥仨得像一个拳头样握紧喽，要相互配合，才有机会。”

    说罢，目光扫向对面二人，显是在等待他们的回复。

    “这倒是个好提议。”袁买稍一掂量，便已认同，他最大的不足便是年纪太轻、缺乏经验，更别说这宫廷刺杀一事，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是头一回，看似稳如泰山，实则完全不知其细末。本打算见机行事，现今既然有老江湖领路，当然是最好不过。

    “细说。”

    冷脸汉子还是保持了一贯的惜字如金，不过高个汉子也不在意，他整了整衣服，似乎感觉凳几坐的有些不舒服，便把左腿摆到上面，又继续说道：“那咱仨可就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先要开诚布公，把自己的本事都倒一倒，一块儿合计方略，进可成就大事，退也可保全性命，对吧？”

    “就拿我先说，老哥从前在凉州混，看得起我的唤我一声马哥。也不怕哥几个笑话，做的是那无本的买卖，能耍几手不入眼的刀法，别的不敢说，寻常卒子百八十个不成问题。到时候断后的活尽可以交给我，绝对没有二话！”

    说完，还使劲连敲了胸口三下，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朝对面二人憨笑。

    “何哀，只会杀人。”

    出乎意料，袁买正打算介绍自己，冷脸汉子便先说完了，不过这回袁买有些听出来他的口音，像是楚地那片的。

    看到两人都在等着自己，袁买一抱拳，露出年轻人特有的羞涩，白皙的脸庞透着些许红润，轻声说道：“小弟袁买，在徐州地带讨口饭吃，学过几年剑术。两位老哥是前辈高手，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弟一定全力配合。”

    “哈哈哈，袁老弟太谦虚了，什么吩咐不吩咐的，咱哥仨如今是同进退共生死，不分彼此。”

    马哥一把扫开桌上的盘盘碗碗，把董承送来布条摊在上面，然后示意袁买二人凑过来看，指着布上图案说道：“这上面画着去到皇宫的大致路线，与宫内宴会所在处的结构，我们须在未时末到宫门外一处候着。然而老哥我方才好好琢磨了下，这图上却没有画出宫内的路线，全靠人领路，这皇宫那么大，到时候如何出得去？”

    马哥说的，也正是袁买看到地图时便想到的问题，而冷脸汉子虽未说话，但波澜无惊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果然这两人都不是泛泛之辈。

    既然合作，那就得显出合作的样子，袁买当即积极地回应道：“小弟没别的长处，总算有个过目不忘的本领，方位感也胜过寻常人，到时候出宫带路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两位老哥大可以放心！”

    老马显然是没料到袁买还有这等本事，略显诧异又饱含深意地瞟了一眼，旋即开怀大笑道：“那敢情好啊，有袁老弟这句话，我们就不愁没有退路了。接下去，就是商量如何行事，老哥不才，有个提议，袁老弟和我善使刀剑，刚好一左一右护在何老弟两侧，把侍卫隔开，由何老弟负责刺杀，一旦得手，我来断后，袁老弟领路，何老弟居中协调，哥几个觉得如何？若是没别的意见，就这么说定了。”

    “善。”

    冷脸汉子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倒是让袁买有些奇怪，不过这马哥的计划也算合情合理，袁买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何况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且看这场戏将会如何出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