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跳。但袁买仍未责备他们的胡闹，只是将自己一行人在地下的遭遇，筛选部分，简答述说一番。他看得出来，刘力虽然粗犷，但决非无知无畏之人，吃一堑长一智。

    刘力这才知晓，原来他们遇上的，竟是连袁买都不敢轻易言胜的超级高手。他原还以为只是什么厉害的山贼或亡命之徒，故而也算镇定自若，若真的被发现，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如今回想起来，不禁打起了寒颤，得亏小宪英的鼻子厉害，提前避开，再加上张宝急于赶路，没工夫留心周围，当真是福大命大。

    小宪英倚在袁买身旁，也听得一惊一乍，直拍着自个儿的小心脏，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压根就一点不怕。跟在袁买身边时，她总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她回头瞥了一眼闺蜜，见小尚香正紧紧搂住哥哥的手臂，好似再也不愿放开。原本还挂着笑容的小脸蛋，已布满了泪花，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她委屈地甩着小碎步，时不时抬头瞧一眼孙策的伤口，心就好像被狠狠揪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暗暗捏拢小粉拳。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在月亮升起前回到县城。

    夜已深。

    孙策本应早早休息的，此刻却独自一人出现在空旷寂静的码头，眺望着宽广的河面。

    他的身姿笔直挺拔，他的目光直指远方。

    玉盘浮舞水中，微波粼粼，正如他的心也在波澜起伏。

    鏖战一天，为何他还在此，莫非他还不累、还不倦？

    他已累极了！

    但他却睡不着。

    睡不着，岂非他心中有放不下的事？若睡觉能解决这些事，他定然要睡个三天三夜。

    一般人说睡不着，其实至多熬一二时辰，也必然睡着了。真正能让人睡不着的事，纵然想的再久，也还是解决不了。他心中所挂念，正是这样的事，纵然熬上几天几夜，怕也还是睡不着。

    几天几夜不睡，岂非要死去？

    可如果死亡能解决这些事，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只因他已没有时间来解决这些事。

    他已活不了几日！

    倏然，一道人影浮现在他身侧，被月光拉的老长老长。

    “周泰醒了，他把事情都告诉了我。”

    这是袁买的声音。

    “嗯。”

    “原本凭那粒丹药，你能再活五年，可你还是给了他。”

    “嗯。”

    “他虽未说，但我能感觉的出，他生不如死。”

    “嗯。”

    “我还能感觉到，你很轻松，也有些惆怅，唯独没有害怕。你不怕死？”

    人们常说不怕死，或喊着口号，或拼着性命，只是因为身心被塞满了各种东西，没空去害怕。可等到真正冷静下来，除去老死，又有几人能平等地直面死亡？

    袁买自问做不到，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所以他还不能轻易死去。

    孙策终于回过头，他的眼里映含黑夜，他的脸上噙着矜浅的笑容，这是种难以形容的笑，淡到几乎察觉不出笑意，却连月光都要为之失色。

    他并没有回答袁买的问题，只吐出三个字：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