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悲雪长枪终作古(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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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血脉,生来却反被雀翎青剑刻遍周身,你林家一脉的血仇全部被你父刻在你的身上了。”男子右手颤抖抚摸,就像摸着武氏一族的冤屈。
听他一言,方知这诡异婴孩的皮肤上,那瘆人的细密麻文,竟然真的是字迹。
字迹!那又是写了什么?
半响,悲叹一声后,男子翻掌又握住银枪,皱眉间,一狠心又在婴孩眉心刻下一个深深巫字。笔锋凌冽,落笔处又一股鲜红血液流出,却仿佛是刻在顽石之上,婴孩始终沉眠,不曾醒来。
刻完巫字,这男子单掌以一种奇异节奏缓缓拍胸,心口上随着拍击裂出一个大口,一条奔蟒啸金虎从中跳了出来。奔蟒啸金虎天生奇异,最擅长正面搏杀,一身金毛似钢针一般,腰背有玄色异毛盘旋如蟒,方才得名。
这便是男子口中所说伴生异兽了。
啸金虎此时毛发凌乱,本应竖立的刚毛已然倒垂,全身布满焦黑印记,如同火场中厮杀出来一般,举头欲啸,前腿上一处狰狞伤口传来剧痛,啸金虎只能悲鸣一声,垂头往男子身上轻轻拱去。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却来不及多加安慰,举手间,肌肉虬结,把本已褴褛的上衣撕成了一条布带。赤luo的上身,竟然和啸金虎一般,密布火燎痕迹,几处漆黑掌印更是分外明显。
“奔雷吾虎,我十岁从军,征战沙场三十余载,杀戮无数,但一生所用枪却只有这雪银长枪,兽只有你这啸金虎兽,如今枪已断,人将死。从此茫茫世间,你们独自逃生去吧。切记,虎在人在!”男子边说边将婴孩用布缠在虎身上,交代完后,一掌拍在啸金虎尾间软骨之上。
奔雷吃痛,忽地向前窜出,一串凌乱脚步之后,已到几丈之外。然而,痛劲减退之后,它又快步奔跑回来,对着男子全身索索发抖,急切呜咽起来。
骨节轻颤,颤音相连,喉间又有闷吼声传来,声音越来越低沉,啸金虎也好似越来越激动,俯首间,张口咬住男子裤管,拖着用力退后,要拉着男子与他一起逃命。虎身上窜下跳,背上婴孩也被奔雷甩的摇晃不已。
男子嘴角微抿,缓缓背过身去,眼中犹豫散去,一股杀气勃然爆发:“滚”。
啸金虎随男子征战一生,早通心意,杀气包围下,闷哼声中悲伤之意反而越来越浓,一滴硕大虎泪重重砸在雪地上,扑腾起几缕热气,然后呜咽之声越来越大,硬生生将男子往后又拖了几米。
男子有些佝偻的重伤之躯发力一震,就像一杆枪一般直了起来,两腿仿佛钉在栈道之上,颤劲传来,虎口竟然咬不住,啸金虎只能独自跳开。
“我中毒太深,毒已入髓,真元早就涣散殆尽,只剩这幅肉身之力,你让我如何随你逃命。当年救下你来,你已跟我征战半辈子,几番大难,不是你舍命相救,我林子余早就灰飞烟灭。可惜今时今日已无奇迹,如果你真想报恩,便带你背上婴孩逃命,你护它周全,我死得瞑目!”
男子这番话越说越快,语气也越发坚毅,两眼中那抹绿毒竟然被压制回去,恢复一片晴朗之意。
啸金虎悲声凄惨,一步都不愿离去。
男子皱眉,手中银枪瞠地一声脆响,虽然枪只剩不足两尺长度,却依然兀自嗡鸣不止。枪意激发,积雪喷泉一般,一股股腾空而起,转眼间就把啸金虎逼退回栈道转角之处。
啸金虎眼中急切之意爆发,那被打断的刚毛隐约间居然又立了起来,扑腾间又要往男子那扑去。
提枪在手,男子突然将枪头笔直指向奔蟒啸金虎,那股杀气凝成实质一般,一时间,栈道上飞雪都凝固起来,连北风呼啸之声都听不见了。寂静中,这林姓男子一字一句道。
“你再不滚,我亲手杀你!”
声音犹如金石一般,在这苍凉栈道上回转不息。
一时间,一人一虎,在这血红栈道上,站成了碉石一般。一片晶莹飞雪攀上怪石,在岩上打了几个旋,轻飘飘的落在了婴孩正好睁开的眼珠之上。
清脆啼哭响起,啸金虎仰天长啸,转身背着婴孩冲进了无尽的冰雪之中。栈道上溅起的雪龙越来越远,消失不见,埋进这苍茫茫的萧瑟天地里。
只剩一人,一个将死之人。
林子余深深望了眼奔雷消失的方向,收枪入怀,轻轻理顺了枪头缨须,转身面向来时方向。
他知道,那婴孩和自己伴生兽的生死,就要看他能挡住追兵多久了。
“林帅,生非武府人,死化朱雀魂,以我血肉,阻茫茫追兵!!!!”
缨枪飒飒,林子余独面苍凉北风,站成了一杆不倒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