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酒肆1
昆仑山脚下。
从山涧中吹出的山风带着如刀的雪花,把这天地之间映一片苍茫。
长长的青天道此时被白皑皑的雪所严严实实的覆盖上了。
就道边驿站酒肆还透着点点带着人气和暖意的黄光。
拴上门栓的杉木板子在风中发出嘭嗙的响声,好似下一秒就要被风雪摧毁。
不到两丈方圆的小酒肆中除了靠着火炉的老板,趴在柜台上支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瞌睡的小二外,就只有在离门不远的四方桌上,两个一高一矮,包着黄色狐皮裘衣的怪人。
他俩正因寒冷而紧紧凑凑的挤在一起,在两人狐皮裘下一左一右盖着两条东西,一条是包在麻布中的五尺‘长棍’,另一条是风差不多二尺乘三尺四物件,虽然也盖着麻布,不过看那四五寸的厚度,大概是个长方的‘铁盒’,加上这两样,这本来可坐四,六人的小长桌,被两人坐去了大半。
两人中靠右角的,坐落的是高个,他身子长的活像根长长的荨麻杆,又瘦又长,坐在地上也有五尺高,那把垫着绒的帽子支地高高的头,看上去就像一只成了精的竹节虫,瘦长瘦长的好似少了的两颊的颧骨,也许是之前被寒风打的厉害,两片薄唇就像涂了紫的薄柳片。
这两片薄柳片,贴着寸长的小酒杯一吸,“呲——”的一声,酒液就被喝的干干净净,从酒中回了点血气,这薄唇上下一扇,极快的吐出句话来。
“大哥真要去那流源山庄?六个金顶带着人轮番的打,那个什老子武林大会,我看可是早吹了。”
被他叫了声大哥的方头男子,比他低了个头,正坐在小长桌的中央,用那方方正正的脑袋上,像是木头石头切割搭起的方正五官,一口一口的品着温润的热酒,他没搭这个瘦高个的话,只是把小炭炉上的酒拿下给兄弟再次满上。这瘦子的性格他最清楚,没必要对他的这种路途的抱怨搭理太多。
果不其然高个也只是为了讨个嘴上痛快,低声放了几句陇右方言的咒骂,又开始呲溜起酒来。
两人酒还未下肚几杯,那扇杉木门发出了与风雪撞击不同的“砰砰。”声。
砰砰的响声渐急,把整个酒肆都震的吱吱哑哑的,小二支着脑袋的手一滑,鼻头啪的打上了桌面,登时清醒过来,不顾发红的鼻头,桌上油腻的发黄毛巾也不拿,急忙向前‘汆’,一边跑着一边高喊着“来了!来了!”
看还是来的晚了几分,又是“咔!”的一声,那略显扭曲的木头门栓终于是撑不住了,咔嘣一下还是断裂了开来。
又是“嘭”的一声,门整个大敞开来,风雪迸溅进来。一下子打在靠门两位皮裘客的脸上,甚至连小炭炉都差点吹翻。
瘦高个手一按桌子就要起身,可还没支起半个臂膀就被旁边的大哥一把摁住了手。两人的默契和主次分的很好,只是轻轻一按,瘦高个头也不转只是轻“哼”一声就再度坐下了。
在他们身前的小二也是一个气急,他撸起袖管,就要上前,但很快侧里传来一声止住了他。
“两位官爷里面请!”
原来是本在火炉旁的店主此时站了起来。
胖胖的店主此时不顾那双坐的有些麻麻的胖腿,磕磕绊绊的上前来接这两个进门人。
小二此时也看清了来人脚下踩的黑色官靴,半愣在离门不到三尺的地界,从旁来的胖老板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打在他的头顶,算是把他打醒,又是一推。用别于之前的谄媚语气狠狠的在小二的耳边吼了一声。
“蠢货,去再拿一根柴火做门栓去!”
接着店主跑向这两位新客人身后,先是用肥大的身子帮着遮些风雪,然后带着个大到可以把脸分成上下两半的笑容,矮身伸手做个引请的动作,把人往里面带去。
进门的两人也不搭理店主,在门口一蹭地,把粘在靴上的小雪一抖,对着这个木质的小酒肆四处打量了一下,便进去了。
而另一头小二却在两人进屋的同时不情不愿的跑到柴房去重新选根门栓去了。这次他特意选了根碗口粗细的树心硬木,斜抱着回到酒肆,边搬着这木条,他边小声嘀咕着一些叫你娘的再断之类的言语。
柴房不远,很快小二便走了回来。他把柴火一立,整个人靠到门上压住,开始费力的把柴火安到门栓上。
但今天也许是店主的吉祥日,小二的柴火举到一半,身后又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小二只能呸了一口,把身子往前一移,让出个过人的缝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