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入局 四(第2/2页)
到陶宗仪这番话后冷静下来,他掀起的嘴角也慢慢松了回去。经老三这番话,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陶家刚给那庄生玄送了三口大箱的珠宝,结果柳大人听了几个同年传来的消息,一番阴差阳错之下就要将老二放了回来,这岂不是说那庄生玄既平白得了这几口箱子的好处,还将欠下的人情也顺带着一并勾销了吗?
陶宗维越想越觉得不甘心,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心想陶府绝不能吃这样的哑巴亏,他已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那几口箱子要回来,才肯干休。
陶宗邦见大哥脸上突然又阴郁下来,他说道:“大哥怎么了,你又想什么了?”
陶宗维知道三弟从小生活富足,对于钱财之物从来都是不甚吝惜的,却不知陶家能够今天能成为这延陵城第一大家,中间经历了多少磨难。他沉吟一会儿,决定不告诉陶宗邦自己心里的想法,于是扯开嘴角,勉强笑道:“哦,没什么,我方才心里想着尽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而已。”
陶宗邦听罢,也没往心里细想。等陶宗维关上房门,两人一前一后朝陶万梁的书房走去。
当陶宗邦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陶万梁和陶夫人,一家人自然是皆大欢喜,连忙吩咐赵管家将陶府里里外外都仔细打扫一遍,以迎接陶宗仪回府。
第二天一大早,陶宗维赶溜出了陶府。他来到陶记米行,将自己的“云骓”从马棚里牵了出来。
很难想象,眼前这匹耷拉着脑袋,垂垂老矣的马匹,会和“云骓”这样凌厉的名字联系起来。可是仔细一想就会想到,世间任何神骏的良驹都逃不过这锐气尽消的一天。若想保存良驹的名声,这世上只怕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就让它埋骨黄土。
可陶宗维并不愿意,因为“云骓”已经陪伴他有十年之久,它现在虽然牙齿已经疏落,眼神也没了年轻时候的精气神,可陶宗维还是命人将这匹马好好养着。
许是已很久没有见过主人了,云骓显得非常高兴,它将自己的头埋在了陶宗维的怀里,此番景象,想极了当年那个调皮的小马驹。
陶宗维轻轻理顺它背上翘起的几缕毛发,笑道:“好好好,就带你出去走走。”
说完纵身一跃,上了马背。他随手指了周围侍奉的三个人,说道:“你们几个另找一辆马车,随我去北郊的庄宅走一遭。”
这三人连忙点头,从掌柜的那儿借来马车,一起往北郊而去。
云骓想是许久没有扬蹄,今天显得格外欢快,陶宗维却生怕伤了它,只得赶紧拉起辔头,让它慢下来。
过了一个时辰,陶宗维一行人来到庄宅门前。他将马栓在门前的梧桐树下,低头整理衣冠,轻轻地扣响大门上的铜环。
没一会儿,道童从门里探出个小脑袋,见是前几日来过的陶家大公子,连忙将门打开,作了一揖,说道:“陶公子二次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陶宗维回过礼,道:“麻烦通秉庄真人,就说陶宗维有事请教。”
那道童说声“稍等”,一溜烟儿跑了进去。在得到庄生玄的首肯后,又连忙跑回来,领陶宗维进了房间。
陶宗维见到庄生玄,连忙躬身说道:“庄真人海涵,小侄这次前来,正因为舍弟一事。”
庄生玄以为陶宗维是为了自己救得陶宗仪一命而专程来告谢,心里想着等他说完,就顺便让他将那几箱珠宝带回去,于是随口说道:“令弟又怎么了。”
陶宗维自昨日起就寻思该如何说出口,可事到临头,他反而有些说不出口了。陶宗维沉默了很久,才勉强笑道:“舍弟身陷囹圄,本来想着请庄真人帮忙,让他早日脱离苦海。可没想到事有凑巧,柳大人已准备释放犯人,舍弟也在赦免之列,所以特地来告知庄真人这事,也好让庄真人不必再为舍弟这事劳费心神了。”
庄生玄的脸色立刻变的很奇怪,他自然明白陶宗维这话的意思无非是想拿回那几箱珠宝,他也本来想着趁陶宗维来这里,顺便将那些东西带回去。可庄生玄不明白的是,明明是自己费尽唇舌才让陶宗仪逃过一死,如今怎么自己倒成了局外人了。
庄生玄本想发作,可自持身份,不屑与一个晚辈争论,于是板着一张脸,唤自己的弟子过来,
道童听见师父呼喊,连忙放下手中的玉碗,跑到两人跟前,见师父一脸怒气,心里暗想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打了个稽首,问道:“师父唤弟子过来有何事吩咐?”
庄生玄将腰间的钥匙解下来,掷到道童手里,说道:“去丹房将上次陶公子带来的三箱东西如数奉还。”
他见弟子领命而去,又对陶宗维冷冷说道,“陶公子既然没什么事,就请离开吧,贫道要坐禅了。”
陶宗维见庄生玄脸色阴沉,又语气不善地下了逐客令,心里也冒出一股无名火。心想这老道人心眼儿也未免太小了,他未出丝毫力气,难道还想平白发这大财吗?
陶宗维脸色顿时也冷下来,他只略略地抱拳行了个礼,语气不善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庄真人清修了。”
说完不等庄真人搭话,迈开步子自顾自地走出房门,只留得庄生玄一人在屋里吹胡子瞪眼,他扶在门框,眼见陶宗维载着三个箱子扬长而去,心里暗暗发誓道:“臭小子,不报这羞辱之仇,我庄生玄誓不为人!”